曹平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看著面前這位欲哭無淚的小矮人,安迪咧嘴嗤了一聲,「外面不是一直在死人嗎?活人越來越少,你打聽打聽誰長有一雙異瞳的,不就知道是誰了?」
曹平腦子轉了一下,慢慢品出這話里的意思。
如今每天都有大批大批的人死去,舊屍還未成白骨,新屍就已經疊上來了,再加上物資匱乏,倖存者只會越來越少。
能活到現在的,要麼是本事大,多少悟出了一點末世的生存法則,還有一種就是運氣好。
老天爺或許曾憐惜眷顧過極少數人,但不會對所有人施以悲憫。
而安迪他們要找的女孩,既然她不會被喪屍咬,那就意味著在這喪屍橫行的新世道里——屬於怎麼也死不了的那個人。
去找倖存者,再從那堆倖存者中找出符合特徵的人。
範圍一下子就縮小了。
曹平哈腰點頭,「明白明白,我這就命人去搜找。」
「我見過。」
一道不高不低的女聲從人群後的方向傳來,在空曠的樓層里盪出回音。
眾人循聲望去,一個女人正從暗處走出來,她的衣著還算整潔,長相也過得去,偏小家碧玉的那一類。
有些話不用說得太通透,在這裡你想要獲得什麼,就必須付出點什麼。
「這不曹哥的新妞麼?」有人低聲議論。
旁邊的人發出怪笑,帶著彆扭的弦外之音,「你別看她長得純,論起心眼來,沒準兒你還玩不過她。」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宋怡寧身上,她像是沒感知到一樣,徑直走到安迪面前。
「我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誰。」
「哦?」安迪挑了挑眉,「那你說說看。」
「不說。」
宋怡寧仰頭看著他,勾著唇一字一頓道:「帶我離開這,我就告訴你。」
安迪的眼睛來回在她和曹平身上打轉,嘴上問著:「你跟我要找的人什麼關係?」
「朋友。」宋怡寧眼也不眨地說。
「朋友?」男人臉上露出嘲諷的表情,「朋友不會輕易背叛對方,不是麼?」
宋怡寧並不膽怯,甚至還反問回去,「但人都是利己主義者,不是麼?」
安迪的目光落在她一個人身上,即便戴著墨鏡也能感覺到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居高臨下的蔑視,而是多了幾分認真。
宋怡寧並不躲閃他的打量,緩緩說道:「就像視頻里的女人,一開始如何打罵和威逼利誘也不肯張嘴,直到聽見自己的孩子被架在刀下,還不是什麼話都招了。」
人的心裡都有一把桿秤,面對抉擇時,往往都會選擇自己更在乎的。
曹平一臉驚訝地看著她,這還是那個在他面前低眉順眼、唯唯諾諾的宋怡寧嗎?
安迪不再多言,轉過身去,「帶走。」
蒂娜給了宋怡寧一個眼神,中文說得比安迪標準多了,「跟上。」
曹平一時情急之下拽住了宋怡寧的手,他扯了扯唇,言語裡帶著一種虛偽的關切,「怡寧啊,剛剛沒摔疼你吧?」
「我今天就是輸太多了一時上頭了才那樣,那不是我的本意,真的,我發誓。」男人慌亂說道。
他抬手指向莫遠,指尖微顫,「是他,都是他,是老莫挑釁的我。」
莫遠立刻不滿地嚷嚷起來,「關我什麼?明明是你自己——」
曹平直接上手甩了他一耳光,「閉嘴,整個鳳城,誰是老大?」
莫遠被打得偏了頭,他舔舐嘴角的血腥,笑了笑,深埋在心底的恨意像沉睡的岩漿一樣開始甦醒。
曹平對此全然不知,他的注意力放在宋怡寧身上,「你看,我罰過他了,你消消氣。」
「怡寧啊,有機會在安迪先生面前多多表現,替我多美言兩句...那啥,你還會回來的,對吧?」
宋怡寧嘴角掛著一抹譏誚的笑,完全洞悉了他諂媚的笑意中夾雜的那點恐懼。
「當然了。」她打斷曹平的話,俯身在他耳邊低語,「等我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殺了你。」
曹平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非常難看,比便秘三天還嚴重。
說完不等安迪等人的催促,宋怡寧連忙跟在他們身後,腳步都帶著幾分輕快。
安迪都快走出樓梯口了,結果人群後又傳來一道聲音。
「那個,能不能帶我走?」
男人鬍子拉碴的,渾身灰撲撲,像在垃圾堆里打滾過,整個人又矮又瘦,胸腔的骨架清晰可見。
王斌撓了撓頭,頭皮屑像雪花一樣飄落在他肩頭上,「如果沒錯的話,我應該也見過你說的這個女孩。」
宋怡寧有些不敢置信,「你是誰?難道你也認識席黛拉?」
安迪聞言轉身,「如果?」
王斌咽了口唾沫,「我不認識你說的什麼拉,但我之前的確遇到了連一個喪屍避開她的女人。」
其他人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這什麼情況?
合著別人都偶遇過,就他們頭一回聽說唄。
安迪挑了挑眉,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說來聽聽。」
「事情是這樣的——」
時間回溯到末世爆發第八天的深夜,S市的一家賓館。
「不,不,你別過來——啊!」喪屍猛地撲向崔雪蘭,從她脖頸上撕咬下來一塊肉。
崔雪蘭目眥盡裂,雙手舉在半空中揮舞,眼睛一直往床頭的方向瞟,慢慢流出了血淚,瞳孔邊緣開始變得混濁灰白,一點點吞噬掉最後的黑色。
王斌屏住呼吸,打算趁喪屍吃得開心的時候從它身後繞過去。
不知道床上那具巨人觀的屍體是不是經過多日的高溫發酵後,體內的氣體積攢到了極限,沒有任何徵兆,巨鼓鼓的肚皮跟氣球一樣爆炸了。
碎肉,半熟的內臟,黑褐濃稠的血水,既飛濺到天花板上,也砸了王斌一身。
臉上,身上,甚至是嘴裡。
整個房間瀰漫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惡臭,真的太臭了,王斌胃裡一片翻江倒海,沒忍住趴在地上吐了起來。
「當時的我就在想,死就死吧,哪怕被喪屍咬了我也要吐個乾淨。」王斌說起那個地獄夢魘一般的夜,冷不丁打了個顫。
安迪隨意掃了他一眼,眸含嫌棄:「但你現在還會呼吸。」
是的,沒錯,當時的王斌完全想不到自己會活下來,畢竟他製造出來的乾噦聲太大,一定會必死無疑。
「對。」王斌點了點頭,「活下來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我身上太臭了,完全掩蓋了身上的人味。」
這也是他能走到今天的原因,只要心狠,只要能忍,只要不碰上雨天,他也可以換另一種方式在末世橫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