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緋一共打了五支麻醉劑,其中沈妄就中了三針。
沈妄再也撐不住,膝蓋重重磕在地上,身體仿佛一直在往下墜,整個人如同得了軟骨病般癱倒在地。
可他沒有倒向空處,而是倒向席黛拉的方向。
視線在模糊,身體在脫力,沈妄趕在意識渙散前,拼盡全力朝她爬去。
麻藥正在席黛拉的體內蔓延,疼痛喚不醒沉睡的意識,但愛可以。
席黛拉用手肘撐著自己慢慢往前爬,血和灰髒了一地,一點一點,越來越近...
終於,兩個人的指尖勾在了一起。
聞人玄鶴髮出長長的嘆息,不情不願地說道:「哎,又要當壞人了。」
誰讓他是小隊裡目前狀態最好的那個呢?
「這次的任務怎麼這麼難?還不如讓我執行一些刺殺任務。」
聞人玄鶴一邊埋怨著,一邊蹲下來去掰那兩隻緊握在一起的手,卻怎麼也沒掰開。
沈妄已經昏了過去,但他的手指就像絞殺榕的根,死死纏扣著席黛拉的手。
「對不住了,哥們。」聞人沒有再掰,他握住沈妄的食指和中指,猛地往反方向一折。
沈妄的手指軟塌塌地垂了下來,那兩隻十指緊扣的手終於被迫鬆開了。
「要快,有人上來了。」
次數多了,虞緋徹底不耐煩起來,抽出最後一支麻醉劑扎在冠軍身上。
「滿足你了小傢伙,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
冠軍嗷嗚一聲,四肢開始發軟,身體晃了晃,像一棵蔫巴的小草慢慢倒在席黛拉身上。
冠軍舔了舔席黛拉污穢的臉蛋,一下又一下,慢慢地,藥勁上來了,小腦袋擱在她的肩上,昏睡了過去。
走廊的另一側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聽上去好像有很多人正跌跌撞撞地朝這邊趕來。
聞人扛著沈妄率先朝樓梯口走去,虞緋和姐姐對視一眼,攙扶起隊友緊隨其後。
席黛拉死死咬住下唇,一點一點地往樓梯的方向挪,期間還用指甲把掌心的傷口摳得血淋淋,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
不要,不要...
他們明明說好的,再也不要分開了。
救兵終於趕來,蘇禹鳴跑在最前面,看到趴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席黛拉微微愣了一下,回過神後連忙把她背起來,往天台的方向跑。
就在此時,頭頂傳來旋翼攪動空氣的轟鳴。
蘇禹鳴背著席黛拉跑上天台,結果大門從裡面被反鎖了,李南風開槍把鎖芯打爛,門像彈簧一樣彈開了。
他們來晚了不止一步,直升機正在上升,被攪動的氣流中夾雜著許多灰塵顆粒,讓人睜不開眼,機身已經離開了地面,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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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黛拉張了張唇,好像在說什麼。
邊上的吳迪讀懂了她的唇語,舉起槍,幾秒後又放下。
他搖了搖頭,不敢直視席黛拉的眼睛,「不行,氣流太大,子彈會被帶偏,萬一把油箱打穿,所有人都會死。」
蘇禹鳴薄唇緊抿,對準正在上升的直升機扣動扳機,子彈沒入雲層,什麼也沒打中。
直升機越飛越高,變成一個黑點,然後一頭扎進雲里,消失不見。
席黛拉靠在蘇禹鳴的背上,麻醉的藥效達到頂峰,她再也撐不住,眼皮緩緩合上。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悄然地沒入蘇禹鳴身穿的作戰背心。
或許是背心太厚了,他沒有察覺。
機艙內,虞緋正在幫隊友們處理傷口,過於嚴重的,例如賀非凡刺穿的手骨,只能等回到一區才能進行手術。
虞暮戴上耳麥,向一區發出通訊請求。
幾乎是同一秒內,請求就被接通,就好像另一頭的人一直在等來電般。
沈之行的臉出現在畫面里,身後是一間藍白裝潢的高級病房,一個美婦坐在床邊,手搭在一個年輕男人的手背上。
男人戴著帽子半靠在床頭上,臉色蒼白,五官的輪廓和機艙上昏睡的男人有八分相像,可以說完全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但他沒有眉毛,而且病氣也很重。
虞暮移開目光,聲音平靜地匯報結果,「首長,任務圓滿完成,預計四小時三十五分後返回一區。」
沈之行點了點頭,雖然還是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但面部的微表情能看得出來他心情輕快了許多。
「有無傷亡?」
「零死亡,但有五人重傷。」
「我讓醫護人員即刻待命。」
「......」
身後的美婦聞言俯下身,指腹摩挲著沈訣的臉,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品,「兒子,聽到了嗎?你弟弟要回來了。」
項蕙蘭抬手拭去眼角的淚,「太好了,我們一家四口終於能團聚了。」
沈訣像是累了般,緩緩閉上眼睛,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辛苦了。」沈之行丟下這麼一句話後就把通訊給斷了。
聞人一臉驚訝,他甚至都氣笑了,「就這?」
虞暮把終端撇到一旁,面露諷色,「不然你讓他給你磕兩個?」
夜幕降臨,紅色十字架孤零零地立在月色中,泛著淡淡的寒光,看久了不免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席黛拉睜開眼時,入目是熟悉的車頂,枕頭的芳香縈繞在鼻尖。
冠軍依舊趴在床尾呼呼大睡,但是沒有人會在她醒來的時候抱抱她了。
席黛拉抬起手,掌心的傷口被仔細包紮過,手臂上那道長長的劃傷也纏上了紗布,透著淡淡的碘伏味。
「你醒了?」坐在座椅上的宋靜怡聽見細微的窸窣聲後轉過身來,「感覺怎麼樣?」
席黛拉看著車頂,緘默不言。
宋靜怡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下去,「你昏迷了大半天,麻醉劑量太大了,體內殘存的藥效還沒代謝完,你現在可能會感覺頭暈噁心,這是正常現象。」
「等肚子餓了一定要記得跟我說,我們給你和冠軍都留了飯菜。」
她還把席黛拉睡著的這段時間空缺的事給說了出來,「謝飛給你燉了湯,不過他沒敢殺雞,於是就自作主張從你們的冰箱裡翻出了點豬骨頭拿去燉湯,現在還煨著呢。」
宋靜怡站起身,「你好好休息吧,我出去了,有事叫我。」
車門開了又關上,車廂重歸安靜。
席黛拉慢慢坐了起來,手上的傷口被扯動了一下,有點疼,她沒有理會,伸手把冠軍從床尾撈過來,放在沈妄平時睡的那一側,主動讓它鳩占鵲巢。
冠軍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聲,沒睜眼,縮在沈妄的枕頭上。
睡夢中的冠軍:好軟,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