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緋打了個盹,醒來時差點嚇一跳。
沈妄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一動不動地盯著艙頂。
她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男人的目光從艙頂緩緩移到她臉上,那眼神就像淬了毒的利刃般,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不是吧,這就醒了?」虞緋不可置信地看了下時間,這才過去兩個多小時。
三針劑量都夠放倒一頭大象睡到第二天早上,沈妄這是什麼鬼體質?
這不科學。
「真的假的?」
聞人好奇地走了過來,其他隊友傷勢不一,目前還能隨意走動的人除了雙胞胎就是他了。
他拿腳踢了踢沈妄的小腿,沒反應,又伸手碰了碰對方那兩根被自己掰斷的食指和中指,依舊軟塌塌地垂著。
「沒事,就是甦醒期肌力恢復延遲,意識回來了,身體還在睡。」聞人站起身,正準備回座位上坐好,又像想起來了什麼,瞳孔微縮。
他猛地蹲回去,盯著沈妄的手瞧——那兩根手指依舊彎著,但弧度似乎沒剛掰斷時那麼誇張了。
「怎麼會這樣?他的骨頭會自行癒合?」聞人抬起頭,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表情從質疑變成了震驚,「這他媽還是人?哪有人的恢復速度和能力這麼強?」
沈妄的手指是他親自掰斷的,有多嚴重他心中有數!
虞暮找來了兩根繩子,乾脆利落地把沈妄的手捆了個結實,「要是等他清醒暴動劫機就不好了,先綁上,以防萬一。」
聞人一聽,有道理,幫著把沈妄的腳也綁上了。
沈妄的想法就這樣被虞暮的一句話給扼殺在搖籃里,他索性閉上眼,閉目養神讓身體恢復最佳狀態。
換個角度想,其實回來了也挺好。
正好把某些人一勞永逸地解決了。
日薄西山,直升機劃破雲層,拖曳出一道長長的尾跡,進入A市的界域後,高度慢慢下降,城際線越來越清晰,破敗殘缺的樓群暴露在眼前,那些昔日莊嚴肅穆的地標建築依然矗立,時刻提醒所有人,這裡曾是世界中心。
倖存者一區就像一朵開在廢土中卻長成畸形的花,雖有人的痕跡,卻沒有人的生氣。
最外層擠滿了灰白色的簡易帳篷和鐵皮棚屋,像花瓣上密密麻麻的蟲蛀白點,越往中心,花蕊完好無損,仿佛兩個世界。
可沒人知道,花蕊已經發黑了。
直升機穩穩地停在停機坪上,而艙門外已經站滿了一排人,首長及首長夫人,張副官,還有一隊待命的醫組人員。
虞暮下了舷梯,正步走到沈之行面前敬禮,「報告首長,001任務完成。」
沈之行微微頷首,目光越過她落在後面被人架下來的沈妄身上,喉結滾了滾,「辛苦了。」
項蕙蘭紅著眼撲上來,一把抱住沈妄,聲音發顫,「旺仔啊,媽媽好想你。你怎麼能這麼狠心,連個招呼都不打一聲說走就走......」
沈妄的雙手還被綁著,但腳上的繩已經解綁了,他往後退了一大步,眼裡的痛恨與厭惡溢滿了出來。
「虛偽。」
「噁心。」
沈之行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沈妄,你的教養呢?她可是你媽媽,懷胎十月吃了多少苦才把你生下來——」
「別把自己想得那麼偉大。」沈妄打斷他,嘴角掛著譏誚的笑「生我下來,不就是為了給我那位親愛的哥哥當血包麼?」
空氣凝滯,沈之行的臉色變了又變,嘴巴翕動了幾下,正要說什麼,身後的張副官不輕不重地咳了兩聲,用眼神示意周圍那些低眉順眼的醫護人員。
沈之行偏頭示意身後的醫護人員上前,換了一副無奈的面孔,溫聲笑著對沈妄說:「你心裡有委屈,爸爸知道。先治傷,其他的咱們晚點再說。」
項蕙蘭站在原地, 鼻頭紅著,但已經不往沈妄身上靠了,甚至還十分善解地主動拉開彼此的距離,用一雙婆娑的淚眼上下打量他,嘴角微微上揚,但很快又壓了回去。
白大褂們圍了上來,大部分推著擔架車跑向001重傷的隊員,只有一小部分來到沈妄面前。
畢竟001的隊員傷勢嚴重多了,沈妄除了嘴角有淤青,衣服微髒以外,能走能喘,看不出有什麼毛病。
礙於這位爺的身份非同一般,他們還是推了輛輪椅來。
沈妄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了上去,靠進椅背里,眼皮半垂著,不動聲色地掃過沿途的通道和岔路口。
兩位醫護人員一左一右地推著他往前走,七拐八拐地進了一間燈火通明的檢查室,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好久不見。」亨利醫生笑了笑,打了聲招呼。
沈妄眼皮懶洋洋地抬了一下,「哦,是你啊,還沒死?」
男人呵了一聲,揶揄道:「也對,沈之行和項蕙蘭怎麼捨得你死,畢竟,沈訣沒了你同樣活不了。」
亨利抿了抿唇,對他的挑釁並不在意,「先做個全身檢查吧。」
沈之行和項蕙蘭趕了過來,張副官負責守門。
項蕙蘭衝到亨利面前,「我兒子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問題?」
檢查床上的沈妄聽了這話,一點也不感動,甚至想要發笑。
果然,下一秒——
「最快什麼時候可以安排手術?」
「夫人,不急。」亨利推了推眼鏡,「我先給二少爺做個全身檢查——」
「不急?我怎麼能不急!」
項蕙蘭的聲音驟然拔高,全然沒有了不久前端莊得體的貴婦形象,「我的兒子都快死了,你還讓我別急?」
她猛地偏頭看向沈妄,目光陰沉怨恨,「怪你,都怪你!」
「一聲不吭跑出去五年,五年!你知道你哥這五年是怎麼過的嗎?」
「不知道哦,零人在意。」沈妄笑了出聲,「反正我這五年過得很好。」
離家出走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