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言說,當兩個人的連結足夠強烈時,想念會被彼此感知。
也就是量子糾纏。
在量子力學的領域之中,當一個人的想念達到巔峰,它可以穿透現實的距離,觸碰到夢境的邊緣。
席黛拉做夢了。
夢回了她的十六歲。
少年相貌堂堂,灰印難掩俊氣深邃的五官,額間的碎發全被汗水打濕,身上的背心也沒能倖免。
他板著臉,提著一個大塑膠袋出現在她面前,袋子半透明,裡面五顏六色的圓桶包裝擠在一起。
「吃吧。」
......
謝飛蹲在地上,拿枯葉逗弄地上的螞蟻,一臉憂愁道,「大哥被他爸爸派人給逮回去了,大嫂還這樣...接下來咱們怎麼辦?」
蘇禹鳴擰眉靠在車門上,揉捏著山根,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魏奕琳餘光瞥見房車車門開了,連忙碰了碰謝飛,暗自提醒他小心說話,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謝飛對她擠眉弄眼,還比劃了個「OK」的手勢,連忙迎上去,「嫂子,你身體現在怎麼樣,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湯還溫著...」
席黛拉搖頭,「有熱水嗎?」
「有有有。」謝飛指著房車桌板上的電水壺,「知道你喝不來河水,我都拿礦泉水燒的。」
席黛拉回到車上翻出一桶辣味的泡麵,撕開包裝袋,倒入熱水,用叉子別住紙蓋。
謝飛愣了愣,「那啥,你不喝湯嗎?」
「不喝,給冠軍吧。」席黛拉在摺疊椅上坐下,等了兩分鐘後取下叉子攪了攪泡麵,泡的半生熟了就開吃。
她一直都喜歡吃夾生的面。
冠軍也醒了,小傢伙估計是被昨天的事嚇到了,一醒來便寸步不離地跟在席黛拉身邊,眼睛濕漉漉的,好像會把天生自帶的全包眼線給暈開一樣。
謝飛燉的骨頭湯本就只預算席黛拉一個人的份量,並不多,既然她說不吃,於是他就把骨頭撈出來給冠軍啃,還把湯倒進狗糧里泡軟。
冠軍湊過去嗅了嗅,尾巴慢慢搖起來,刻在基因里的饞性正在被喚醒。
蘇禹鳴來到席黛拉面前蹲下,踟躕問道:「你......要不要去A市找他?」
「路上沒什麼突發情況的話,全速前進兩天就能到。」
「不去。」
席黛拉夾起一叉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裡咽下才不緊不慢地說:「我就在這裡等沈妄,他會回來的。」
以免又錯過。
蘇禹鳴拿眼角瞅了她一眼,沒從她臉上找到任何強撐硬抗的痕跡。
席黛拉是真的認為沈妄會回來。
蘇禹鳴微微嘆氣,「沈妄...之前跟你說過他家裡的具體情況嗎?」
「說過。」席黛拉又吃了一口面,聲音含糊。
蘇禹鳴:「他有一對偏心的父母。」
席黛拉嗯了一聲,還補了一句,「還是偏心偏到外太空的那種極品。」
「他哥哥患有基因罕見病,自體骨髓永久報廢,每年都要抽取沈妄骨髓幹細胞做移植輸注,日常也要定期採血,補充紅細胞、免疫細胞以供臟器運轉。」
席黛拉沒說話,但蘇禹鳴觀察她的臉色,顯然也是知情的。
他摸著下巴,斟酌了好一會兒,想好說辭才道:「既然你也清楚沈訣的命吊在沈妄身上,他父母是堅決不會放人的,哪怕他自己想回來......」
「怕是也難。」
席黛拉把最後一口面吃完,拿紙巾擦了擦嘴,挑眉道:「你就對他這麼沒信心?」
「我問你,雪莉哪去了?」她看著蘇禹鳴發出質問:「她真的在鳳城?還是沈之行故意弄出來迷惑人的?」
蘇禹鳴被哽了一下,沒料到話題居然會轉移到雪莉身上。
「都算是吧。」
他想了想,如實說了:「聽習風他們說,雪莉於末世前幾個月就辦了勞務簽來到C國,後來落入了A國人手裡,三天前才被001部隊解救出來,已經護送回一區了。」
「這樣嗎?」席黛拉垂下眼睫,心裡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不遠處,謝飛和李南風蹲在地上,看著吳迪操作一個類似於遙控器的東西,旁邊還站著好幾個生面孔的男人,身上散發著跟他們一樣的氣息。
席黛拉抬頭,有幾隻其貌不揚的鳥兒正在頭頂盤旋,偶爾還會發出一兩聲鳥叫,越飛越高,沒幾下便隱入林間。
「飛了飛了。」謝飛看著吳迪手裡的顯示屏,嘴巴微張,「哇塞,像素好高清,好高科技呀。」
李南風問:「這玩意兒能飛多遠?」
一個寸頭男解釋:「很遠,它們飛的同時能夠吸收太陽能轉化為電能,只要條件就一直能飛。」
席黛拉從那幾個生面孔收回目光,問:「那幾個人是誰?」
蘇禹鳴:「獵豹和雄獅突擊隊的,同樣是被沈之行命令來解決入侵者。」
「入侵者?」席黛拉眉心微蹙,「雪莉都不在這兒了,還有什麼入侵者?」
「有。」
蘇禹鳴斬釘截鐵道:「知道雪莉已經被解救走的,只有我們自己和A國人,其他國家的人只會以為,那個曾經在贊恩實驗室里經手過核心數據的研究員雪莉,還藏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
所有他們會來,一波接一波,直到挖的陷阱里堆滿了屍體,他們才知道——
哦,原來這裡有坑。
謝飛盯著屏幕,忽然嚷嚷起來,「這幫人誰啊?看著好拽,跟電影裡的黑老大似的。」
嚴煜瞥了一眼屏幕,「曹平,是鳳城地下分派之一的頭兒,背地裡替A國人賣命,手底下養了一幫人,三教九流都沾了點邊。」
謝飛抬眼看他,「你怎麼知道?」
嚴煜扯唇:「出任務前我摸過鳳城的底細,這小城市有多少股勢力,誰說了算我都清楚。」
「別看曹平一身塗鴉,實際上是個超級大慫蛋,女人被A國人搶了連個屁都不敢放。」
「喏。」
嚴煜示意謝飛看屏幕,神情多了幾分玩味,「這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扇耳光了還要問她手疼不疼。」
「不過最近這兩天,他的人一直在找一個異瞳女孩。」嚴煜聳了聳肩,「不知道抽的什麼風。」
話音落下。
席黛拉耳朵微微一動。
她像是對那塊平板忽然有了興趣,主動湊了過去,圍在吳迪身邊的人不自覺地讓了讓,默默給她騰位置。
實時畫面有些嘈雜混亂,但像素也正如謝飛誇讚的那般非常高清,將現場每個人的神色分毫畢現地展露出來。
曹平半邊臉高高腫起,卻硬生生壓下屈辱強顏歡笑,身後的一個男人借著低頭的動作在幸災樂禍。
席黛拉偏頭看了看教堂上的紅十字架,腦海里驟然閃過一幅世界名畫——《最後的晚餐》。
(達文西老師對不起,碰瓷一下。)
《最後的晚餐》之所以成為世界名畫,不正是因為達文西畫出了耶穌說有人要出賣他時,十二門徒各懷鬼胎的那一瞬?
而現在,吳迪手裡的這塊平板,跟世界名畫有異曲同工之妙。
席黛拉嘴角上揚,一個想法在腦子裡漸漸有了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