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徐子墨打了個哈欠,把李南風搖醒,「換你了。」
李南風眯著眼在座椅上坐了一會兒,人才徹底清醒。
不遠處,獵豹和雄獅的人也在換班。
沒人注意到房車的車門悄悄開了一條縫,再加上這麼久以來,一到晚上的休息時間,房車就離他們停得遠遠的,隔著十幾米的距離。
冠軍每一步都踩著守夜人視線的死角,嘴裡還叼著一個黃色的哨子,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
它繞過幾輛廢棄的汽車,穿過商鋪和居民樓,暢通無阻地來到一條喪屍最多的十字路口。
除了飢不擇食的人,誰又會注意到一隻小狗呢?
而且它還有膚色加持。
冠軍在一根燈柱前蹲下,試著吹了一下哨子,結果氣沒進去多少,哨子聲斷斷續續的,像一連串沒放完的屁。
小斗不氣餒,多試幾次就好了。
它用兩隻前爪扒拉兩下,把嘴裡含著的哨子叼正了再吹,這次哨聲短促有力了許多,已經有喪屍停下腳步,聽聲辨位趕來。
短促尖銳的哨聲就像一條無形的線,牽引著那些黑色身影的耳朵。
冠軍熟能生巧,哨聲從生澀短促變得流暢綿長,十字路口的喪屍越聚越多,方向還一致,跟著哨聲一步步往前走。
冠軍叼著哨子邊吹邊往回跑,哨聲沒有斷,一直在給那支死人隊伍帶路,跑快了甚至還會停下來放慢速度。
坐在車頂上抽菸的李南風看見月光下那幾十個走起路來歪歪扭扭的人形影子,目光一頓。
「喪屍來了!」
他猛地從車頂棚上彈起來,用力跺腳,高喊:「喪屍來了,全員戒備!」
獵豹和雄獅的守夜人因為位置的關係晚了一點,但在看清眼前的場景後也跟著高喊起來。
李南風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吼醒了,蘇禹鳴倏地睜開雙眼,條件反射地去摸槍,幾下就爬上謝飛他們的車頂。
他們的車身高,視野開闊。
「有多少只?」他問。
「看不太清,目測三十多隻。」說話間,吳迪也來到了蘇禹鳴的身邊,神色凝重道:「加上走得慢的和被槍聲吸引來的,數量保守能去到四五十。」
「打。」蘇禹鳴沒有猶豫,端起槍瞄準喪屍,扣動扳機。
「砰——」槍聲炸響,火星在夜色中轉瞬即逝。
冠軍從火光中繞回房車邊,把哨子吐在地上,趴在車底盤下吐氣,舌頭伸出來呼哧呼哧地散熱。
槍聲在夜色中此起彼伏,所有人的心提在半空,目光在緊急找尋隱藏在黑暗中那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更不會有人注意到房車那邊的動靜。
席黛拉推門下車,她穿著黑衣黑褲,整個人融入夜色里,冠軍無聲站了起來,尾巴夾緊,比她先一步鑽進路邊的灌木叢。
不知過了多久,槍聲終於停了。
徐子墨站在車頂棚上,鼻腔里全是硝煙味,把空彈匣卸下來重裝了個新的,眼睛還盯著遠處的黑暗,怕還有漏網之魚。
蘇禹鳴朝對面的高哲明和阮奇問道:「你們那有沒有人員受傷?」
兩人異口同聲道:「沒有。」
「那席黛拉那邊——」他說著要跳下車去查看她那邊的情況。
「她你就放心吧,對什麼都愛搭不理的。」吳迪揮了下手,整個人成大字型地躺了下來,閉著眼說道:「沈妄回來了或者小行星撞擊地球時,沒準兒她會出來好奇瞅一眼。」
蘇禹鳴一聽,有道理。
周圍都是自己人,能出什麼事?
而且席黛拉不是恐怖電影裡的蠢角色,明知喪屍圍堵了還特意跳下車送人頭。
他把吳迪趕回車上睡,接替了李南風的班。
該他守夜了。
沒過多久,太陽也出來接替了月亮的班。
白日昭昭,屍臭裊裊。陽光像一層金色的薄紗,籠罩著一個正在腐爛發臭的世界。
「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嗎?」
一幫馬仔們低下了頭。
曹平站在台階上,俯視著手底下的人,他叉著腰,咬牙切齒道:「安迪下了最後通牒,三天!」
「三天再找不到人,或者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我們所有人都死。」
底下有人不滿,有人抱怨,「這怎麼行?世界這麼大,遇不到就是遇不到,上哪去給他找一個異瞳女孩?」
「大哥,要不我們——」男人伸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曹平慌亂地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安迪的人後,一巴掌拍在他的腦門上,「瘋了吧你?我們是有槍還是有炮?」
「有坦克還是有飛彈?跟他們硬碰硬?」
男人捂住腦門,默默退回隊伍里。
曹平心煩不已,大手一揮,「滾滾滾,都給我繼續出去找,找不到的話也別回來了。」
莫遠也帶了幾個要好的手下開車出城,但他們不是去找人的。
安迪下了死命令,再找不到他要的人,所有人都得死。
可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啊,這不是強人所難?
既然打不過,跑他總能跑得過吧。
莫遠開著一輛破舊的越野車,沿著坑坑窪窪的公路往城外開,碎石被壓得四處迸濺,車輛顛簸得厲害,方向盤都差點握不住了。
『砰』的一聲巨響,車爆胎了,車身猛地一歪,向右邊的石墩撞去,安全氣囊都給彈了出來。
莫遠悶哼一聲,頭腦一片混沌,等他哼哼唧唧地回過神來時,安全氣囊已經癟了,引擎蓋在冒煙。
安全氣囊救了他一命,但副駕上的人就沒那麼幸運了。
小弟一號沒系安全帶,受到慣性撞擊後整個人砸穿了擋風玻璃,脖子像擰毛巾一樣彎折,眼睛大瞪,死不瞑目。
「遠哥......遠哥救我。」後排的人一個被座椅卡住了腿,哭喊著,另一個捂著胸口,臉色發白,目光渙散,焦點不知道落在哪裡。
莫遠推門下車,伸手去拽后座的車門,沒拽動,估計是鎖死了。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忽然變濃了。
「對不起。」
莫遠嘴唇哆嗦著,看了車廂內奮力拍打著車窗的小弟最後一眼,轉過身一口氣不帶停歇地跑進岔路的一條窄巷。
結果巷尾也有喪屍,他剛想往回跑,一輛小轎車橫在面前擋住去路。
車窗緩緩降下來,露出半張臉。
黑髮,異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