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還不說嗎？」
不大的桌子坐了三個人，張副官雙手疊放在桌上，姿態端正，右側還有一個負責記錄的專員，是他的下屬之一。
審訊室不大，三面白牆，一面單向玻璃，頭頂的全景攝像頭正閃爍著紅光，玻璃外站著兩個人，耳朵里別著耳麥。
張副官用指節不輕不重地叩了桌面幾下，沉聲道：「雪莉小姐，你是個聰明人，希望你能認清當下的處境，把知道的全都事無巨細地交代出來。」
他停頓等了一會兒，給足雪莉思考的時間，可她還是一言不發。
張副官摸了下耳麥，動作極輕地頷了頷首。
「資料上顯示，你在你女兒一歲的時候就離婚了，孩子剛滿三歲，你接任了公司的外派，帶著她來到C國鳳城。」
他默了默，「可惜，後來不幸地落入到A國人手中。」
雪莉喉嚨哽得厲害，像在吞刀片一樣，怎麼也咽不下去。
「這樣吧，作為交換——」張副官故意放慢語速，「你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們，我們派人去救你女兒，如何？」
「救我女兒？」
雪莉慢慢抬起眼，扯了扯乾裂起皮的唇，「你們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情，想以此榨乾我最後一點價值？」
「我女兒早死了。」
她原以為只要好好交代，把知道的吐個乾淨，A國那幫人就會放女兒一條生路。
人再殘忍，還能對一個三歲小孩動手嗎？
結果就在她把黛拉供出去的那天午夜，猝不及防聽見了女兒的死訊，還是被丟進喪屍堆的慘狀。
這大概就是她出賣黛拉和背叛萊亞的報應。
這回輪到張副官不回答了，他臉上沒有意外之色，反而有種算盤落空的失落。
哎，籌碼失效。
他想了想，換了個思路說：「既然如此，那我們替你向A國人報仇。你什麼也不用做，只要動動嘴皮子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就行。」
「誰把你女兒丟進喪屍堆的，我們親自把他揪出來，也丟去餵喪屍。」
雪莉別過臉去，死死咬住下唇，肩頭一顫一顫的。
張副官打量了她好一會兒，同樣別過眼去，不是不同情，他也經歷過喪女之痛，但誰又同情那些無辜的人？
在工位上勤勤懇懇的打工人沒盼來加薪升職，在課堂里埋頭苦讀的學生永遠也收不到錄取通知書，甚至是留守在家的老人或孩童與親人從此陰陽相隔。
許多人還沒反應過來就成了喪屍，或者被喪屍咬死。
誰不無辜？
張副官的語氣不再溫和，緊皺眉頭說：「從你加入贊恩私下部署的實驗室幫著研製病毒，就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雪莉臉上的淚痕未乾，但眼裡卻沒有了淚水，只剩下嘲弄。
「誰跟你說是研製的？」
漫不經心的一句話，信息量巨大。
筆錄員小陳連忙把這句話寫下來，還在紙上畫了好幾個圈。
「滴——」
玻璃門打開了，一頭花白的馮辛走了進來，背微微佝僂，但步子還算健穩，沈之行跟在她身後，始終沒越過去。
張副官起身對他們倆點點頭，起身的同時把小陳也帶走了。
「做個自我介紹吧。」
馮辛在剛才張副官的位置上坐下，目光從容地看著對面的雪莉，「不知你有沒有聽過我的名字？我是馮辛，分子生物學領域資深院士，現在是病毒研究的總負責人。」
馮辛說話的時候，沈之行也來到了小陳的位置坐下，目光沉沉地盯著雪莉。
「雪莉小姐您好，我是沈之行，一區最高指揮官。」沈之行頓了頓，劍眉微蹙，「希望你能如實交代你所知道的一切，這不僅僅關乎我們，更關乎全人類的存亡。」
雪莉掀起眼皮淡淡瞥了他們一眼，「萊亞亡國了，我的女兒也沒了，我估計自己也快了。」
沒什麼好說的，一起下地獄吧。
馮辛懶得跟她費勁掰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我從頭問，這個病毒，你們當初是從哪拿到的？」
「自然界的遠古病毒，還是其他的實驗室泄露？是否還存有第一手資料？」馮辛透過鏡片仔細觀察雪莉的微表情，「通過你剛才的那一句話，我更傾向於前者。」
雪莉什麼反應也沒有，而恰好就是這種反應出賣了她。
馮辛等了幾秒，換了個問題，「它的傳播途徑除了血液還有什麼？唾液？空氣？」
「我並不認為是空氣。」她說：「如果是空氣，你們實驗室的人早就死光了。」
「你們肯定研發過滅活疫苗，用的什麼細胞株？」
「......」
雪莉靠在椅子上，眼睛看著桌面，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沈之行往前傾了傾身，眉眼裡散發著一股威嚴，他用力叩著桌面，「雪莉，我沒時間跟你耗，這場災難死了多少人你心裡清楚。」
「你腦子裡那份東西，多捂一秒就有更多人在死，趕緊老實交代，就當是給全人類贖罪。」
「贖罪？」
雪莉終於抬起眼，一臉的冷漠與不屑，「如果我有罪，那也該讓撒旦來懲罰我，而不是你。」
「那她呢？」
馮辛掏出平板播放了一段視頻，正是之前安迪在曹平等人面前播放的那一段，但把剪輯過的內容給恢復了。
「你口中的席黛拉不會被喪屍咬是什麼意思？」馮辛慢慢靠坐在椅子上，面色凝重，「零號病源？無症狀感染體？」
雪莉扯唇，「你說是就是吧，畢竟過去很多人就是這麼認為的。」
「哦？」
沈之行的食指輕輕敲著桌面，他聽出了不一樣的意味，「那你是怎麼認為的？」
「我嗎？」雪莉對上沈之行的視線，嘴角微微上揚。
「她是天眷。」
沈之行閉了閉眼，起身往外走，「你需要休息，我們下次再來。」
馮辛撐著桌面慢慢站起來，定眼打量了雪莉好一會兒才離開。
過道上，馮辛並肩與沈之行走著，她說：「首長，我認為雪莉身上的疑點太多，務必要看管好了。」
「你看，之前在她落在A國人手中，挨了多少頓打都沒吐出一個字，是他們用她女兒要挾才說出了席黛拉的存在。」
現在女兒沒了，軟肋也就沒了。
沈之行心裡還有氣，但面對這位泰斗還是保持著幾分尊敬，「是的院士，我明白。」
當務之急，還是要把雪莉口中那個叫席黛拉的異瞳女孩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