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拉,起床吃飯了。」
「黛拉...」
宋靜怡貼著車門站了一會兒,裡面安靜得不像是有人在,沒有翻身,沒有衣服摩擦的窸窣聲,甚至就連指甲撓門的聲音也沒有。
「黛拉?」她又敲了敲門,這次特別用力,連在桌板那收拾餐具的謝飛都忍不住側目。
「她這是還沒醒?」謝飛走到宋靜怡身邊,「昨晚的動靜那麼大,會不會是差不多天亮了才睡著?」
「不對勁。」
宋靜怡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心下一陣慌亂,「以前我和奕琳喊她起來吃飯的時候,冠軍早就忍不住出來扒拉門了。」
謝飛一聽,臉色驟變,他上前一步抓住車門把手猛地往右一拉,看清車廂里的場景後,手上才洗乾淨的鐵鏟『叮啷』一聲掉在地上。
車廂里空無一人,沒有席黛拉,也沒有冠軍。
謝飛扭頭和宋靜怡對視一眼,兩個人的腦子裡同時炸開一個念頭——
完,蛋,了。
謝飛感覺脖子開始隱隱作痛,完蛋了,這次真的完蛋了,他不會被沈妄剁了丟進海里餵魚吧?
沈妄:沒那麼大塊。
兩人慾哭無淚地走下車,周允安和魏奕琳見狀圍過來問發生了什麼事,「靜怡你不是去喊黛拉起床吃飯嗎?她人呢?」
謝飛臉上那種生無可戀的表情著實令人移不開眼光,李南風正在給槍擦油,看見了便忍不住打趣,「怎麼了這是?」
「席黛拉不見了。」
「啊?」
「謝飛你說啥?」
這個消息對所有人而言,無異於平地驚雷。
蘇禹鳴快步跑到房車上一看,裡面的確沒有席黛拉和冠軍的身影。
徐子墨彎腰看了下車鎖,「沒有被撬動的痕跡。」
車上沒有打鬥的痕跡,被窩乾淨整潔,枕頭邊上還擺著一本書,物資一點沒少,不太像是有人趁亂把她帶走。
蘇禹鳴將車裡車外都檢查了個遍,最後只得出一個結論。
「她是自己跑掉的。」還是昨夜趁亂時找機會偷偷溜走的。
「自己跑掉的?」謝飛不解地問,「為什麼啊?」
蘇禹鳴眉心緊鎖,他也想問一句為什麼。
而這也是他們所有人的心聲。
「她是去找沈妄了嗎?」謝飛自言自語,「那也不對啊,車在這裡,物資也還在這裡。」
蘇禹鳴反覆抓撓頭髮,眉頭擰成川字型,百思不得其解。
「隊長——」吳迪拎著那塊終端設備,一言難盡地走到他面前。
兩天了,自從沈妄被001帶回一區後,這還是沈之行第一次主動聯繫他們。
蘇禹鳴不理會,吳迪也不催促,就這麼讓它一直響著。
終端響了大概五六分鐘才自動掛斷,他們以為沈之行是找不到人了就此作罷,沒想到過了一會兒,終端居然自己亮了。
終端被人從另一端強行接通,藍屏浮在半空,沈之行的臉隨之出現在他們眼前。
「不接?」沈之行面露嘲諷,「你們還是太嫩了點,以為不接,我就找不到你人了?」
蘇禹鳴盯著屏幕里的人,「姨夫,你做得太不厚道了。」
當然不是指強行黑掉他們終端的事。
沈之行也明白他意指什麼,「我怎麼就不厚道了?要不是你們跟沈妄學壞了,兩個月過去也沒走完一半的路程,我也不會派001去抓人。」
「你受傷了嗎?或者說你有隊友為此而喪命?」老男人咄咄逼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應該沒有吧?」
他特意囑咐過讓001不得傷任何人,連刀都不准他們用。
邊上的李南風死死攥著拳頭,恨不得閃現到沈之行面前將他暴打一頓。
蘇禹鳴深吸一口氣,太陽穴的青筋跳了幾下,壓制怒火說:「明明當初,是你要求我們跟著沈妄,保護他安危的。」
如今居然還反咬一口說是他們跟沈妄學壞了。
既然如此,蘇禹鳴也不想再給他留面子了,當眾撕破臉,「說到底,不還是因為沈訣病危,你和小姨需要沈妄的血、需要他的幹細胞救自己的寶貝兒子。」
屏幕那頭的人沉默了兩秒,沈之行很是乾脆地承認,「沒錯。」
「哥哥病危,弟弟捐獻幹細胞難道不是天經地義?」他聲線平穩,沒有任何愧疚之色,「沈妄這條命是我和蕙蘭給他的,當初生下他,就是為了他的臍帶血有朝一日能救小訣的命。」
「蘇禹鳴,你記住——你能站在這裡跟我嗆,不過是沾了你小姨的光。」
所有人垂下頭佯裝沒聽見,謝飛更是捂著耳朵,大氣都不敢出。
「既然你們不想回來,那就不要回來了。」他無關緊要地說:「我另外給青鳶派個任務。」
沈之行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坐到他這個位置上的人不會因為一點小爭吵就掛臉,更不會因為一個晚輩的頂撞就忘了正事。
「你們的任務也很簡單,就是去找雪莉口中的那個異瞳女孩,席黛拉。」
蘇禹鳴面上不顯,心臟驟然停了一拍。
謝飛慢慢放下捂著耳朵的手,嘴巴剛張開,徐子墨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了回去。
宋靜怡倏地瞪大雙眸,恍然大悟。
原來她那天晚上沒有看錯。
畫面里,張副官遞來一份文件,沈之行接過翻了翻,邊看邊說:「你們不是總喜歡在外面野不肯回來嗎?這個任務再適合你們幾個不過,找不到也不用回一區了。」
「姨夫——」
沈之行沒應聲,抬起頭看著他。
蘇禹鳴嘴角上揚,「相信我,你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