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槍聲像鞭炮一樣響個不停，但雜物間很安靜，那些聲音被隔絕在外，像有人蒙著厚布在敲悶鼓...
也像宋怡寧此時的心跳。
她手指往下探，指尖觸摸到褲兜那柄摺疊刀的輪廓，心才稍微落回原處。
「你來了？」
席黛拉掀起眼皮，那股慵懶的勁兒跟沈妄如出一轍。
宋怡寧指尖摩挲著刀，站在門口，「樓下是你的傑作吧？」
席黛拉聞言笑著反問：「不明顯嗎？」
宋怡寧咽了咽嗓子，「你就這麼斷定自己能完好無損地從這裡走出去？」
「在我的推算里，安迪沒有一絲贏面。」席黛拉彎了彎唇，笑意沒到眼底，「怎麼，擔心你的飯票不保？」
再輕描淡寫不過的一句話，像一把尖刀，不偏不倚地刺進宋怡寧的心窩子，揭露她最不願被觸碰到的傷疤。
「席黛拉——」
宋怡寧臉上刻意維持的從容面具被粉碎個乾淨，「我有沒有說過，你真的很討厭？」
「永遠裝作一副清高孤傲的樣子，仗著自己學習好，看誰都覺得低你一等。好像你活在天上，別人只能是地里的螞蟻。」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銳：「憑什麼！還不是個靠獎學金生活的窮學生！」
席黛拉面無波瀾，語速不徐不疾，「怎麼，我這個年級第一，刺痛了你這個千年老二的小心臟？」
她頓了頓，目光淡然地落在宋怡寧紅溫的臉上，「你要是把視奸我的那些功夫拿去好好學習，提升自己，也不至於到今天還在為這些事耿耿於懷。」
宋怡寧被她的話刺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她想反駁，但感覺說什麼都像是在找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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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什麼裝？」她咬牙切齒地說道：「你拿了第一，當然可以站著說這種漂亮話。」
宋怡寧比誰都清楚席黛拉不是這樣的人，可正因為不是，那番話才更像一把溫柔的刀，這比任何虛偽的勸誡都更讓她難以忍受。
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出那把摺疊刀，拇指輕輕一推，刀刃彈了出來。
「你說得對，」宋怡寧低著頭，像在跟自己對話，「我是該把精力放在別的事情上。」
她抬起眼，眼神清澈無辜，像一隻無害的小鹿，但嘴裡卻在放狠話，「比如說，該怎麼殺了你。」
席黛拉看著她手裡泛著寒光的刀，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你有心無膽，就像過去一樣——背地裡舉報我作弊，在校園論壇上造謠說我靠關係拿獎學金。」
宋怡寧臉上出現了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她掩蓋過去，「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席黛拉連坐姿都沒換，道：「你知道嗎？那篇帖子剛發布的時候，沈妄就已經順著IP找到你了。」
「他當時氣壞了，說要去找你算帳，我攔下了。倒不是為你那脆弱的心靈著想，而是不想讓這無趣的生活里難得的一點樂子，就這麼被他給掐滅了。」
宋怡寧牙關緊咬，胸膛劇烈起伏，一團怒火在體內橫衝直撞。
席黛拉這話什麼意思，原來在她眼裡，自己連對手都算不上，只是一個供她消遣的樂子？！
「可我沒想到，你膽子居然這么小。」
席黛拉憶起當時，淡漠的臉色出現了一絲嘲弄的笑，「我不過在課堂上提了一句『沈妄快要找到發帖的人了』，你兩分鐘後把手伸到課桌下偷偷摸摸把帖子刪了，甚至是註銷帳號。」
她毫不掩飾地笑出了聲，眼角漾開一層水光，「說實話，我還挺惋惜的。」
宋怡寧下意識垂眼看了下自己的衣服，明明穿戴整齊，卻感覺哪哪都漏風，甚至什麼都沒穿。
那些她以為隱藏得天衣無縫的小動作，在席黛拉眼中看來不過是一場漏洞百出的演出。
「原來你一直都知道？」
「你指哪一件？」
席黛拉微微勾唇，「是指你故意跟我交好，藉機打探我的生活，拉近關係，只為了從我口中套題。或者說，實驗課上三番五次在我的實驗樣品上動手腳，你也覺得沒人發現？」
最後一點遮羞布被揭下，宋怡寧連發抖的力氣都沒有，感覺全身的精氣神正在一點一點被剝離。
「為什麼不點破我？」她連聲音都在抖。
席黛拉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問題，臉上的表情生動了許多，「當然是為了看你現在失魂落魄的樣子啊。」
宋怡寧就像一隻生活在下水道的老鼠，永遠只敢躲在陰影里窺探，她既不像草叢裡的蛇蹦出來咬你一口，也不像發了狂的野狗追著人狂吠。
她只會躲在暗處，趁你不注意的時候做出一點噁心人的事來，一旦有任何的風吹草動，立刻縮回洞裡，連尾巴都不敢露。
所以席黛拉學乖了，打草驚蛇只會讓老鼠躲得更深，更久，於是她靜候，等老鼠以為風聲過去了，試探著把爪子伸在陽光下的那一刻，再一刀剁下去。
事實證明，她的一時隱忍是正確的。
宋怡寧看著她，嘴唇顫動，「你真可怕。」
「彼此彼此。」
席黛拉笑了笑，神情忽然變得正經起來，「不過你應該感謝我才對。」
「都說仇恨是激勵一個人上進的最好力量，如果不是我常年壓著你，你還真不一定能保住千年老二的位置。」
宋怡寧垂頭看著掌心中的那把摺疊刀，刀刃上倒映出自己模糊的面容，她與自己對視了許久，那張臉陌生得幾乎認不出來。
很多時候她也覺得這樣的自己很陌生，像個空心人一樣，腦子裡天天都在思考該如何取代席黛拉，怎麼贏她，怎麼把她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擺脫千年老二和小鎮做題家的名號。
想太多都快魔怔了，比外面的喪屍還更加行屍走肉。
等她反應過來這樣的心理十分扭曲後，席黛拉已經成了她的心魔。
「你說得對，仇恨確實是個好東西，如果不是因為那份恨意，我或許也不會撐到這一天。」
她抬眸看向席黛拉，一滴淚沿著臉頰划過，「我累了，只想結束這一切。」
「殺掉你，一切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