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黛拉看了地上的宋怡寧最後一眼，抬腳邁過了她的屍體，走出雜物間。
她一動，身後的那群人依次跟上，冠軍一直在用爪子扒拉她的腿，尾巴都快搖成旋螺槳了。
宋靜怡注意到她乾癟的嘴，從背包里掏出一瓶水遞過去。
席黛拉接過，擰開，仰頭灌了兩口，隨口道：「你們比我預想中來得要早一點。」
蘇禹鳴默了默：「其實還可以更早的。」如果喪屍圍堵營地的那晚他去房車上檢查一下。
養老院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屍體，不多不少，正好八個。
安迪的胳膊和腿上有好幾個彈孔，身上還有很多刀傷，像是近身肉搏過，敗了。
旁邊那幾個大兵也都還在，姿勢各異，米婭身後溢出一大片血跡，一定是打到了大動脈才會有這麼多的出血量。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在晚風裡一陣一陣地往鼻子裡灌。
蘇禹鳴站在她身後，道：「我們要儘快離開這裡，等沈之行那邊反應過來聯繫不上我們的話，肯定會派還在鳳城的獵豹和雄獅兩支隊伍找過來。」
「聯繫不上？」席黛拉挑了挑眉：「你們把終端砸了？」
「砸了。」蘇禹鳴說。
「有種。」她仰頭看向那邊被夕陽染成金橘漸變的天際，道：「但不急。」
還有一個隱患沒解決。
同一時間，鳳城中心商城，地下一層。
末世斷電後，黑暗反而成了一種常態，而這裡此時散發著少有的光亮，幾十根白蠟燭立在各處，燭火搖曳，把濃稠的黑夜稀釋成暗黃色。
幾十個男人分成好幾堆席地而坐，燭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纖長詭異卻不自知，依舊沉浸在酒肉的麻木中，哪怕是調味用的料酒也喝得津津有味。
莫遠坐在最中間的沙發上，這張沙發是他下午命人從二樓的家具店拖下來的，皮面泛著啞光，標籤還掛在扶手上還沒撕，與地上的菸蒂，酒漬，碎骨頭格格不入。
這一張沙發放在末世前要兩萬多塊，他要不吃不喝打工小半年才買得起。
但現在是他的了，想要多少要多少，天天換也沒人敢說三道四。
因為他把曹平幹掉了——連同他身邊那幾條最忠心的狗。
現在他才是這片地盤的掌管者。
莫遠斜靠在沙發靠背上，腳翹著搭在茶几邊緣上，手裡端著個高腳杯，抿了一口後，撇了撇嘴。
還是白酒喝起來得勁。
他剛把酒杯放下，有人舉著酒瓶走了過來，估計是酒精上頭了，說話有些大舌頭，「老大，敬你！」
「以後兄弟們都跟著你，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莫遠笑了一聲，跟那人碰了碰杯，「好說，以後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們一口湯喝。」
莫遠放下酒杯，環顧四周，蠟燭的微光把這層樓照得明明暗暗，人影在牆上晃動，他看著這場昏暗卻嘈雜的慶功宴，嘴角的弧度慢慢擴大。
來敬酒的人越來越多，有的捧著碗，有的舉著杯，說著都是逢迎的話，莫遠來者不拒，碰一個喝一口，碰兩個喝半杯，臉上也漸漸多了一層紅暈。
一個瘦高個罵罵咧咧地擠到最前面，來到莫遠面前馬上又換了一副面孔，仗著自己是二把手的位置，在莫遠的身邊坐下。
「大哥，以後咱們怎麼打算？這地盤是拿下了，但要養的人可不少，總不能天天靠這點存貨過日子，再加上猛虎對我們虎視眈眈，你看......」
莫遠看了林二狗一眼，林二狗反應機靈，連忙替他將酒滿上。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含在嘴裡慢慢咽下去，「急什麼，先把眼前這頓吃好喝好，看看他們打得如何了，最快怕是這兩天就能有結果。」
「哦？」林二狗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大哥的想法是什麼？跟哥幾個說說唄，怪吊人胃口的。」
莫遠嘴上說著，腦子裡卻已經繞過好幾道彎。
「安迪是A國人，如果順利的話這兩天就會帶著席黛拉回A國，等他們一走，鳳城這地盤還是咱們說了算。」
有人道：「可是，那女孩的隊友不是找過去了嗎？」
莫遠賣了個關子，面不改色地說：「鳳城這麼大，找起來也需要時間啊。」
「要是席黛拉那邊贏了，安迪被幹掉，那樣更好。我就假意投靠她，反正我當初也是配合過她行動的，怎麼樣也算半個自己人吧？」
仰仗席黛拉那伙人，照樣能在這片地界混得風生水起。
莫遠笑了笑，點了根煙，緩緩吐出一口煙霧，「但要是兩敗俱傷，這才是最理想的局面。」
安迪的人死了，席黛拉那邊也元氣大傷，他就直接出手收拾殘局。
席黛拉身上那種特殊體質，不碰上別有用心的人的話，在末世完全橫著走，這能力太有用了。
留著她，讓她帶隊去找物資，什麼好東西拿不到？
要是留不住，還能把她的消息賣給安全區的高官，那報酬也絕對不菲。
橫豎虧不了。
眾人拍手起鬨：「大哥英明！」
莫遠把杯底最後一口酒倒進嘴裡，感受著喉間的辛辣，眯著眼看不遠處那堆搖曳的燭火，像在看一張已經鋪開了的棋盤。
「來，繼續喝。」
莫遠一開口，林二狗立刻幫他就酒滿上，「怎麼樣，這肉好吃吧？」
「好吃，好吃，不虧是香肉，吃起來就是香。」
「好吃你們就多吃點，過幾天我想辦法再去搞幾隻來。」
話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女聲從樓梯口的方向傳來，「哇，好熱鬧啊。」
席黛拉站在台階上，逆光看不清她的表情，「你們在開慶功宴嗎？」
莫遠笑容僵在臉上，整個人就跟丟了魂魄似的，直愣愣地盯著那個身影，「......你怎麼在這兒？」
席黛拉緩緩走到他面前，身後跟著一連串的人，語氣隨意道：「當然是來找你啊。」
冠軍跟在席黛拉的腳邊，低頭嗅了嗅地上散落的碎骨頭，鼻頭微微翕動，然後猛地往後一縮，黑溜溜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
下一秒，它張開嘴，一口咬在莫遠的小腿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