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狗見狀,遲疑了幾秒後把煙盒拆開,同樣倒出來一個小圓柱體。
所有人下意識地看向莫遠。
箱子裡也沒別的東西了,莫遠把煙條里的煙全倒出來,其餘八個煙盒裡一根煙都沒見著,只有八根小細管。
「這是什麼?」他舉著那根小細管,在燭光下左看右看,百思不得其解。
有個人壯著膽子湊上前去看了一眼,臉色驟然大變,聲音也跟著變調了,「這是雷管!」
說完就轉身撒腿跑,嘴裡還啊啊啊地叫喊著。
「雷管?」林二狗喃喃,雙目瞪大,倏地把那根小細管給扔了,跟著跑起來。
「雷管不就小型炸彈嗎?」
「快跑啊!」
整個負一層像被丟進一顆魚雷的海面瞬間炸開鍋,有人從地上跳起來,有人摔了酒杯,碗筷被踢倒,蠟燭被踹翻,影子在牆上瘋狂晃動,尖叫一聲比一聲高,眨眼之間一片狼藉。
所有人像無頭蒼蠅似的四散逃竄,目標是朝樓梯口跑去,拼命遠離莫遠所在的那片區域。
混亂像潮水般從莫遠身邊推開,很快,偌大的大廳只剩下他一個人。
莫遠坐在沙發上沒動,像一頭老狼堅守在自己的地盤上,脊背挺直,捍衛自己僅剩的那點體面。
晚了,沒用的。
席黛拉一出手,就不會給人活路。
她不是來送禮的——她是在送終。
席黛拉站在商場大樓空地前的月光里,手伸進口袋,指腹輕輕按了下遙控器。
下一秒,所有人身後傳來一聲悶響,連同腳下的地面都跟著微微一顫,像地鐵從下方駛過,然後一切又恢復平靜。
蘇禹鳴和李南風同時停住腳步,其他隊友也神色各異,他們對視一眼,表情都不太對勁。
這種震感他們可太熟悉了,絕對不是地震那種從深處湧上來的持續搖晃,更像是某種爆破產生的短促震動。
蘇禹鳴皺眉,轉身想往回走,「我回去看看。」
「不用麻煩了。」
席黛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她把那個電池遙控器從口袋裡掏出來,在指尖晃了一圈,然後隨手丟在路邊的花壇里。
青鳶六人的目光都跟著那個遙控器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他們當然認得那是什麼——遙控雷管引爆器,純電池就行,不需要無線電。
宋靜怡看著那個小黑方塊,後知後覺也明白剛才的動靜跟席黛拉脫不了關係。
嚴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但最後還是沒忍住:「...你把他們都殺了?」
席黛拉勾著唇,沒急著回答,偏過頭看向一旁的謝飛,「誒,電影裡那種殺人犯行兇時恰好被路人看到了臉,通常會怎麼做?」
謝飛被她突然點名,愣了一下,腦子轉了兩圈才不確定地開口:「呃...殺人滅口?」
「那不就是了。」席黛拉聳了聳肩,一臉的理所當然。
嚴煜眉頭緊皺,欲言又止了好幾回,道:「可那裡還有一堆的老弱病殘,你這樣不是濫殺無辜嗎?」
席黛拉上下打量他,「你還是志願軍呢,保家衛國扶危濟困是責任,但你剛剛也一起下去了,怎麼沒把他們拯救出來?」
嚴煜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她收回目光,不經意地掃了蘇禹鳴一眼,臉色不太好看,語氣也很生硬,「我只引爆了十個雷管,爆發範圍大概就是直徑二十米左右,剛好覆蓋住大廳中央那一片。」
那些老人女人小孩沒資格參加莫遠的慶功宴,全都躲在商鋪里,離得遠遠的。
「當然了,心臟不好的可能會嚇得夠嗆,沒準兒閉眼蹬腿就走了。」席黛拉話語裡沒有歉意,也沒有狡辯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熟悉她的人都聽得出來,席黛拉已經在解釋了。
這很難得。
席黛拉輕輕哼了一聲,不看任何人,抬腳走向房車。
嚴煜站在原地沒動,還在消化那番話,習風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別想了。這幾年我們私下執行的任務,其實跟她沒什麼兩樣。」
蘇禹鳴走到房車邊上,抬手敲了敲車窗。
席黛拉把窗搖下來半截,露出一雙精緻的眉眼。
「幹嘛?」
蘇禹鳴問:「接下來你打算去哪避一下?沈之行那邊絕對反應過來了,不用猜也知道他正在命人滿世界地找我們。」
「是找我,不是你們,你們還沒那麼高的價值。」席黛拉別過臉去,「我哪都不去,就待在鳳城,要走你們自己走。」
沈妄還沒回來,她哪也不去。
「我不是那個意思。」蘇禹鳴隔著那半截車窗看她,頓了頓:「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在外面躲著?沈妄要是知道了,回頭得削死我。」
「你知道就好。」席黛拉不再多言,搖上車窗發動引擎。
蘇禹鳴退後半步,轉身回到越野車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其他車也陸續跟著點火,車燈一盞盞地亮起來,在濃稠的夜色中排成一條細長的光帶。
A市,倖存者一區,內城。
沈訣剛放下碗筷,護工就走了進來,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桌上的餐具。
他看著她端起面前那個只剩下薄薄一層米湯的碗,語氣平淡客氣地道:「謝謝,辛苦了。」
「大少爺這是哪裡的話?」護工阿姨有些受寵若驚,低頭把碗筷餐盤摞好,「首長和夫人對我們一家都很好,給我們安排了活干,有一口飯吃,不至於餓死在外面,該說謝謝的是我們才對。」
沈訣彎了彎唇,沒再說什麼。
護工阿姨來到沈妄的那一側,動作明顯謹慎了許多,不敢多看他一眼,飛快地把他和監督官的餐具都收走,然後推著餐車退出房間。
監督官是一個長相黝黑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有力,之前是沈之行貼身保鏢之一,現在派來全程緊盯沈妄的一舉一動,防止他又生什麼事端。
手術過後,沈妄一有空就愛往沈訣的房間跑。
項蕙蘭都快嚇死了,生怕小兒子在這節骨眼上又鬧出什麼亂子,讓好幾個人輪班守著沈妄,或者是連拖帶拽地把他押送回房間。
可沈妄根本不鬧,也不反抗,安安靜靜地讓人押回去,但只要一沒人盯著,他又會溜回來,也不幹嘛,就在沈訣的房間裡找個角落待著,目光落在他大哥身上,一看就是大半天。
可就是這樣的沈妄最反常,讓人心慌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