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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窗里窗外

2026-09-07 12:18:30 作者: 東方睡美人

  亨利盯著屏幕上的那朵緩緩綻放的「曇花」,沉聲道:「準備搶救。」

  「輸注血小板和冷沉澱,新鮮冰凍血漿,三路全開。」

  護士應了一聲立刻去拿血製品,麻醉師調整輸液泵,負責器械的護士把下一組注射器準備好。

  「第一組血小板進去了。」護士有些緊張道。

  亨利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屏幕,他盯著那團白霧曇花,它還在慢慢擴大,雖然速度不快,但還在蔓延。

  「再來一組冷沉澱。」他沉聲道。

  時間在手術室被拉得格外長,那團白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了下來,然後停住了蔓延的趨勢。

  「......停了。」

  但同一瞬間,屏幕的右上角偏下一點的位置,第三朵曇花正在無聲綻放。

  護士們的聲音都變了,「亨利醫生!」

  「我看到了。」

  第四朵,第五朵,第六朵......

  屏幕就像被春雨喚醒生機的草地,一朵接一朵的白霧曇花在暗色的土壤里冒出來,毫無規律,毫無徵兆,慢慢形成一片詭異的花海。

  亨利忽然側頭,目光從屏幕落到了旁邊的監護儀上,各項指標都不好看,但最底下的那行小字仿佛在嘲笑他做再多也只是徒勞無功。

  尿量:最近一小時,6毫升。

  亨利放下手裡的操作器械,嘆氣對旁邊的護士說:「把大少爺轉回病房吧。」

  護士愣了一下,有些心慌,「...不繼續了嗎?」

  「TA-TMA.」他說:「移植相關血栓性微血管病。」

  「他的凝血系統已經全線崩潰,我們現在補進去的這些血小板和凝血因子,消耗得比輸入還快。」

  繼續搶救只能短暫維持,但修復不了根本損傷。

  還有尿液。

  尿量,是身體發出最後一批求救信號之一,一小時才六毫升,這已經無限接近於無尿的邊緣了,說明腎臟幾乎沒有濾出尿液,正在走向衰竭。

  腎臟微血管已經廣泛形成了血栓,那全身的其他器官很可能也在陸續罷工。

  沈妄說的沒錯,在僅剩的時間裡,還是一家人好好相處吧。

  手術室的門被推開。

  沈訣臉色慘白地躺在推床上,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膛的起伏,鼻腔里還塞著止血紗條。

  項蕙蘭第一個衝上去,手碰到推床的護欄,俯身撐在沈訣邊上,「小訣?小訣你聽得見媽媽說話嗎?」

  沈訣幾不可察地顫了顫眼皮。

  沈妄靠在牆上,沒有上前,眼睛隨著那張推床移動,佯裝心疼地嘬嘬嘬,神情特別欠揍。

  沈之行攥了攥拳頭,還是忍了下來,來到一看就知道有話要對他說的亨利面前。

  

  亨利摘下口罩,嘆了一口氣,「......大少爺時間不多了。」

  沈之行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你說什麼?」

  「我說,大少爺時間不多了。」

  他解釋道:「我們第一時間做了血管栓塞,但他的凝血系統全線崩潰,堵住了這一處,別的地方又開始滲,而且他的腎臟已經開始衰竭,接下來——」

  「等等。」

  沈之行抬手打斷他,聲音發緊,「你之前不是說小訣在好轉嗎?你說植入成功,血象在回升,精神每個人都看在眼裡......」

  「那幾天確實是在好轉。」

  亨利道:「移植後的幹細胞會先『安家』,適應宿主環境,但這個過程需要時間,而這段時間裡身體狀況好轉是必然的,但不代表排異不會發生。」

  「排異?」

  沈之行輕輕念出這個詞,像在舌尖掂量它的重量,然後沉聲開口:「小訣和旺仔是親兄弟,過去的十幾年都沒發生過排異反應,怎麼可能這次就——」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像是自己意識到了什麼,然後回頭看向沈妄。

  沈妄劍眉微微上揚,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意。

  亨利也看了沈妄一眼,道:「首長,你說的沒錯。按理說,這次移植的配型親緣半相合,手術操作也沒有任何錯漏。」


  如果只是按照紙面數據來看,沈訣不應該出現這麼大的排異反應。

  「那就只有一個原因——」

  「是什麼?」沈之行的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焦灼。

  亨利沉默了一會兒,說出自己的猜想,「因為供者的細胞狀態,可能已經不再是幾年前的那個時候了。」

  沈妄失蹤了五年,這五年他沒有做過任何複查,沒有任何的醫療記錄,他們完全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麼。



  他原本的猜測只有三四分,但是在房間聽沈妄那麼一說,再加上剛剛他的那副表情,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他在幸災樂禍,這份猜測的可能性翻了個倍。

  如果當初這對尊貴夫妻能夠聽他的話,先做一次高解析度的配型覆核和供者細胞功能學評估,或許能避免這場悲劇。

  但是說再多都晚了,沈訣已經回天乏術。

  沈之行垂下頭,一下子蒼老了幾十歲。

  張副官站在身後看著他,面色不忍。

  「首長——」亨利的聲音很沉重,「趁大少爺現在還有意識,進去看看吧。」

  沈之行聲音哽咽,「......他還有多久?」

  「快的話,可能幾十分鐘。慢的話......也撐不過今晚。」沈訣畢竟是他接手時間最長的一個病患,他此刻的心情也很複雜。

  沈之行的肩膀塌了下去,垂頭喪氣地走到病房前,在門前站了幾秒,深吸一口氣才將手搭在門把上。

  「小訣。」他擰開門把,推門進去。

  沈訣已經醒了,眼皮半耷著,勉強能認清來人,「爸。」

  沈之行剛才強撐起來的堅強功虧一簣,走過去握住了他冰涼的手,眼眶通紅,「爸爸在。」

  沈訣對他笑了笑,然後視線從他肩側越過去,落在他身後的那扇窗上。

  走廊上,沈妄站在窗前,與沈訣隔著玻璃無聲對望。

  項蕙蘭咬咬牙,起身想衝出去,被沈之行拉住了。

  沈之行搖頭,聲音很輕,「陪著小訣吧。」

  項蕙蘭鼻頭一酸,重新坐了下去。

  沈訣還在看著窗外的沈妄,眼也不眨。

  沈妄嘴角上揚,張開嘴對著玻璃哈了一口氣,霧氣模糊了他硬朗俊氣的面容,他抬手在那層霧上畫了個笑臉。

  兩個點,一條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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