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窺探

  密閉的化驗室內冷光慘白，各類精密化驗儀器錯落擺放在檯面上，空氣中縈繞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亨利微微俯身半趴在操作台邊上，顯微鏡下的畫面，足以顛覆他數十年的醫學認知。

  目鏡里，血細胞活性瘋了似的高速分裂，遊動，增殖速度也是他見過最快的。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亨利猛地直起身，一把扯下鼻樑上的窄框眼鏡，鏡片磕碰在化驗台邊緣倏地多了幾道裂紋，他渾然不顧，又接連抽取三份稀釋血樣反覆複測。

  或許是哪裡的參數沒調好，搞錯了。

  這份血液樣本太過特殊，絕非片刻就能檢測完畢，而且用完就沒有了，雖然消息被壓了下來，但亨利知道沈妄於昨日傍晚逃離了一區，再想要他的血簡直難如登天。

  亨利耐著性子調試儀器參數，一遍遍確認配比試劑，十分細心地進行分層化驗以及各活性數據模擬推演，不敢有半分疏漏。

  直到夜闌人靜，一整套完整詳實的評測數據才徹底生成。

  數據顯示，沈妄的血液攜氧量遠超常人，細胞活躍度居高不下，細胞自愈修復能力極強，免疫細胞活性強悍，血清抗性突出。

  亨利死死盯著屏幕上最終匯總出來的結論報告，身體止不住地輕顫。

  免疫細胞活性強——這不就代表了沈妄的機體細胞對外來侵染性病毒存在高度免疫阻隔性。

  「原來如此。」

  

  亨利喃喃自語，「普通供者的幹細胞進入受者體內，需要一到兩周才能開始穩定造血。」

  但是沈妄的血象三天就上來了。

  而且他的細胞活性太強大了，T細胞進入沈訣體內後，開始爆發性攻擊，等身體發出求救信號時，體內的防線已全線崩潰。

  當然，也有可能是沈訣底子太糟糕的原因，他的器官儲備功能本來就差，突然被塞入一支『超級兵團』，身體承受不住，還沒來得及適應就被衝垮了。

  沈妄的造血幹細胞活性好，意味著它可以在骨髓里快速占據生態位，迅速重建整個血液系統。

  這種高活性是優勢。

  亨利捏著採血管舉到燈光下，玻璃管中還剩三分之二的血液，眼底翻湧著狂熱與亢奮。

  如果，他是說如果——

  如果受者的身體底子還算過得去呢？

  翌日一早，才合眼不過三個小時的亨利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他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發脹的太陽穴，右手探去放在枕頭邊的眼鏡戴上，一臉睏倦地去開門。

  護士長站在門外，神情有些不悅：「亨利醫生，張副官來了，說有事找您。」

  張副官站在不遠處，對他頷了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亨利走到他面前，「什麼事？」

  張副官忽略掉對方倦怠的臉色，臉上擠出禮貌但疏離的笑容，「亨利醫生，很抱歉打擾到您休息。」

  他頓了頓，語氣公事公辦，「您也知道，一區目前的能源很緊張，之前那些高耗電的醫療設備都是專門為大少爺準備的，但現在人已經走了，上頭打算關停部分設備，把資源調到更需要的地方去。」

  亨利沒出聲打斷，讓對方把話說完。

  「您那間辦公間連著設備間，位置比較特殊，所以想問問您是否方便搬到東六區去？」

  張副官表達得很委婉，措辭客氣，但也帶著幾分不容置喙，「放心，還在內城。而且那邊正好有一支醫療小隊需要人帶，您要是願意，以後就由您來負責。」

  亨利安靜聽完，停頓幾秒後：「好，我明白了。」

  「我收拾一下，今天之內搬。」

  「辛苦了，下午五點會有車派來接您。」張副官說完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護士長重新冒了出來，快步走到亨利身邊，替他打抱不平，「這也太欺負人了！大少爺一走就迫不及待地把您打發到東六區，真是用完就扔。」

  「別這麼說，這些年首長和夫人給予過我很多庇護。」亨利沒什麼表情，他不是很在意這個，回房收拾東西。



  護士長跟進來，壓低聲音：「那能一樣嗎？」

  「東六區那邊什麼情況您也不是不知道，說是還在內城，但其實就是內城的邊角料，那地兒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目前住在東六區的人都是托關係擠進來的，但是關係不夠硬，只能在內城邊邊上待著。

  她說著，瞥見亨利的桌面有些亂，想著幫忙收拾整理一下，指尖剛碰上藍色文件袋的邊緣。

  亨利沉聲喝道：「放下！」

  護士長嚇了一跳，被他眼底那層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冷意釘在原地。

  她悻悻收回手，聲音弱下去，「我就是看桌面有些亂，想幫忙收拾來著......」

  亨利也察覺到自己剛才的反應有些過激了，尷尬地扯了下唇，連忙找補：「你有心了。但這些資料還挺重要的，搞混的話到時候又是一通好找，還是我自己來吧。」

  兩人都順勢下了這個台階，護士長也重新擠出笑容來，「行，那我先出去了，您有事再叫我。」

  門被輕輕帶上。

  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越來越輕，直到徹底聽不見。

  亨利如釋重負，長舒一口氣，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居然緊張到冒汗了。

  他把手在褲腿上蹭了一下，把那份文件袋收到紙箱底層，怕顏色顯眼，還拿了幾套衣服蓋住，就這樣還嫌不夠，又拿了幾本書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