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沒有嗎？」
徐子墨神情有些沮喪，「沒有。」
附近這一片區域都找遍了，連一滴油都沒有。
自打進入三清市的界限後，加油站也好，停車場也好，甚至是停放在路邊的廢棄汽車也好，所有車輛的油箱都被抽得乾乾淨淨，就像被人用吸管嘬過一樣，一滴不剩。
沈妄薄唇緊抿，眉骨壓得很低，周身的氣壓也跟著低沉凝滯起來。
「怎麼辦？」魏奕琳看了一眼油表，眸含擔憂：「我們這輛現在最多還能開個二十多三十公里，還要往前嗎？」
李南風：「我們的更少，能再開個二十公里已經很牛了。」
周允安瞥了一眼小轎車的油表，指針穩穩地停留在兩格以上，然後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
習風靠在車門上，抬手抹了一把汗，語氣還是保持一貫的平靜，「往回開也沒油，來都來到這兒了，只能繼續前行。」
蘇禹鳴他們的那輛越野坐不下那麼多人，他和嚴煜開的是一輛福特皮卡，相中它是因為底盤高后座大，能裝不少物資，爛路泥地都不在話下，而且油箱也大，滿油的話能撐個一千公里。
習風低頭看了一眼儀錶盤，跟隊友們打著商量，「我們還有將近兩格的油，要不我和嚴煜先往前探探路？你們留在原地等，找到油了再回來接你們，總比大家像無頭蒼蠅亂轉要強。」
蘇禹鳴略一思索就覺得這個法子可行，剛想點頭說好的時候，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打斷了他。
「年輕人，你們是要找油？」
所有人包括沈妄在內，全都看向他。
老頭嗓音混濁沙啞，像有千年老痰卡在喉嚨里，整個人骨瘦嶙峋，胸前的肋骨緊貼著粗糙的皮膚，呼吸吐氣之間都能看得清每一根的輪廓，身後還背著一個髒兮兮的麻袋，看上去是靠拾荒而活。
瘦歸瘦，但那張臉卻格外慈眉善目，眉宇間透著一股和氣，讓人生不起戒備。
「別白費力氣了，整個三清市的油都被白浩和他手下那幫人給收走了，一滴不剩。」他擺了擺手，「你們想要油，只能去三清基地拿物資換。」
謝飛在看清來人時在原地愣怔了幾秒，回過神來後立刻換了副笑臉迎上去，「這位大爺，您說的三清基地是？」
老頭回了一個溫和的笑容，他倒也沒急著走，像是很久沒跟人說過話了，正好有人搭茬便對謝飛解釋起來。
「三清基地原先是一個姓胡的大官一手創建起來的，可惜好人不長命，基地才剛走上正軌沒多久，人就出了意外，後來由他生前的秘書白浩接任。」
「白浩一直沿用胡首領的那一套方式來管理基地，就是多了一條規矩，囤油。」
想要油可以，拿物資換就給，就是油費有點貴。
沈妄倚著車門，目不轉睛地上下打量著這個老頭，眼神越來越有深意。
謝飛連聲道謝，又跟他客套幾句，「老人家，您怎麼稱呼啊？」
「客氣啥？」
張富貴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嘿嘿笑道：「我姓張，名富貴，大家都管我叫愛拾荒的張老頭。」
蘇禹鳴趁機湊上來，語氣隨和：「張大爺，三清基地那邊......有多少人啊？白浩這個人好相處嗎？」
張富貴看了他一眼，笑容不減，「基地的倖存者不算少，千人以上是肯定有的。白浩嘛，末世前給胡大官當秘書的，一點架子也沒有，見誰都客客氣氣。」
「如今可不行咯，坐在那個位子上的人，不拿出點官威來，別人怎麼信服？」
蘇禹鳴聽完，若有所思般緩緩頷首。
「你怎麼知道白浩人好的？」沈妄環胸睥著他，挑了挑眉，「他是救過你一命還是怎的？」
張富貴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來，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有人這麼問：「基地還在建設期時，很多事情都是他經手的，經常在外面跑，招募人手，協調物資，跟不少人打過照面，其中就有我，所以我對他印象很不錯。」
張富貴不介意沈妄的冒昧，笑眯眯地看了他們一眼，眼神中帶著別樣的意思，「你們問起這個，是不是想投靠三清基地？」
「那地方確實不錯，聽說待遇福利都很好，比外面瞎晃悠強多了。」
沈妄呵了一聲，「待遇那麼好，你怎麼不去？」
張富貴聞言乾咳了一聲，撓了撓後腦勺，「我，我都這把老骨頭了，去那種地方幹不了什麼活，而且我閒散慣了，還是拾荒自在。」
「不跟你們聊了，我要撿垃圾去了，不然今晚的伙食沒著落。」他拖著麻袋快步離去，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回見咯。」
一行人站在原地，目送他遠去的背影。
張富貴給謝飛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很像他爺爺，但具體是哪一點，他也講不清。
剛才沈妄開口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個人遠沒有外表看起來的那麼簡單。
比起才見一面的陌生人，謝飛自然更相信沈妄。
剛才客套寒暄的熱絡一下子就冷了下來，習風眯眼看著張富貴佝僂邋遢的後背，沉聲道：「這老傢伙不對勁。」
既然如此，張富貴說的那條路就更不能走了。
所有人上車，朝著與張富貴說的路線完全反方向開去。
蘇禹鳴開車打頭陣，車速不快，眼睛緊盯著路況，結果開出去不到十分鐘，前方道路上橫著許多路障，一看就是人為的。
他第一時間放慢車速並打雙閃，正要繞過去，視線里忽然出現一層很突兀的薄灰土，可惜來不及了，踩下剎車的同時，車輪已經碾了過去。
右後輪發生一聲爆響，車身猛地往下一陷，方向盤劇烈晃了一下，被蘇禹鳴死死攥住。
後面的車跟著急剎，習風猛打方向盤，車頭擦著前車的尾燈衝出去半米，又是一聲巨響，左前胎也爆了。
好在後面的沈妄和魏奕琳，還有周允安車間距稍微大了一點，堪堪停在那堆灰土前，沒越過去。
後排的吳迪和徐子墨下車檢查，蹲下來查找原因，水泥縫裡嵌著一排生鏽的鐵釘，密密麻麻，數量非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