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兩旁的廢棄房屋突然冒出來好多光著膀子的男人，個頭在一米七五上下，膀大腰粗的，只有極個別體型精瘦些，但面相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步子邁得流里流氣，像街邊蹲慣了的老油條。
為首的男人皮膚黝黑，單眼皮，毛孔粗大，鼻子又寬又扁，像牛鼻子一樣攤在臉上。
他走過來，先是低頭看了下蘇禹鳴他們癟掉的車胎，然後又掃了一眼幾個人，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爛黑黃的煙牙，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嘖嘖，運氣真不好啊，怎麼突然就爆胎了呢？」
他身後有人附和道：「強哥你別說，他們運氣還是不錯的，得虧這裡的喪屍都被清理了，不然只有死路一條。」
謝飛頓時急眼，「一定是你們搞的鬼！」
何錦強臉上的笑紋更深了，「小伙子，話可不能亂說，你哪隻眼睛看到是我們放的？有證據嗎？」
他梗著脖子說：「不然這路上好端端的，怎麼會又有路障又有鐵釘？」
何錦強攤了攤手，「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它像孫悟空一樣，從地里蹦出來的吧。」
「就是就是。」身後的幾個人跟著附和，笑聲稀稀拉拉。
笑聲還沒落，旁邊路口忽然鑽出來一個人，笑嘻嘻地走到何錦強面前，「強哥，我是來——」
何錦強瞥了張富貴一眼，對身後招了招手，一個身材精瘦的小弟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餅乾遞給他。
何錦強語氣隨意：「做得不錯，這個月第三單了吧？」
張富貴接過餅乾，撕開包裝狼吞虎咽，嚼了幾下才含糊回話：「阿威那小屁孩才算厲害，已經有七單了，還得繼續努力才行。」
他們說這話的時候全程沒有避諱，演都不演了。
魏奕琳降下車窗，坐在車裡罵道：「你這老頭也太壞了！」
祝早日爛心爛肺，淦！
張富貴回頭看了她一眼，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但整個人的神態完全變了，「你們要是聽我的，走我說的那條路，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
剛才遞餅乾的小弟細榮也跟著笑起來，「騙你的，那邊也有我們的人。」
笑聲再次響起，但比之前的要刺耳得多。
何錦強用小尾指掏了掏耳朵，用大拇指彈了彈指甲里的碎屑，慢悠悠地說：「車胎爆了繼續開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樣吧，我們這兒正好有輪胎，要不要換？算上修理費的話，一個車胎算你五斤物資，要是給菸酒的話，還能再少一斤。」
蘇禹鳴盯著他的眼睛，嘴唇翕動，「不必，我們自己換。」
細榮一直在等他們的這一句話，神情譏誚道：「別白費力氣了，整個三清市的燃油和輪胎零件都被我們收走了，你們找遍整座城最多只能找到幾顆螺絲。」
李南風推門下車，挑了挑眉：「所以你們這是打算明搶了？」
「這怎麼能叫搶呢？」
何錦強也不急，帶著一種他們遲早會妥協的篤定，「輪胎不也賠給你們了嗎？你要是想加油的話，我私人給你算便宜點，一斤大米換一升油，就當交個朋友，如何？」
要知道他從前賣給別人都得一斤半的大米換一升油，這回是真便宜了。
幾個人對視一眼，彼此都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徐道明愛財，也精於算計，但至少他的那份精明是坦蕩的，從不掩隱。
眼前這個長得像牛魔一樣的男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流氓痞氣，市儈得讓人生厭。
習風倚靠在車門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尖刀，「如果我們非要硬闖呢？」
何錦強笑容不變，眼神陰沉下去，「那今天就讓你們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好啊。」蘇禹鳴點頭。
他腦海里浮現出一些畫面，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之前也有人跟你們說過同樣的話，但我們最後也沒見識到花兒為什麼那樣紅，因為他識趣認慫了。」
何錦強沒被唬倒，「那正好，滿足你。」
他站在原地沒動，一揮手，身後那幫小弟紛紛抄起傢伙衝上去干架——鐵棍，砍刀，鋼管，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張富貴見勢不對，腳底跟抹了油似的，轉眼就鑽進了草叢裡。
房車內，席黛拉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終於開打了？」
沈妄嗯了一聲，隔著車窗玻璃看著外面的混戰，由始至終連坐姿都沒換過，更別提下車了。
席黛拉偏過頭，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一分鐘不到，地上已經趴了一群人，有的人抱膝痛嚎，有的人蜷成一團沒動彈。
李南風垂眸睥著地上的人，搖了搖頭，「哎，太菜了，還沒熱身就全倒下了。」
蘇禹鳴蹲下來，看著趴在地上的何錦強，伸手從地縫裡拔起一顆生鏽的鐵釘，捏在指腹間轉，倏地捏著那根鐵釘往他的眼睛扎。
何錦強嚇得閉上眼，用盡全力往旁邊滾了一下，狼狽得像一條脫水的魚。
「萬一感染了，現在可沒破傷風給你打，到時候就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條。」蘇禹鳴看他連滾帶爬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說著鐵釘又往他手背扎去。
何錦強手腳並用，從趴姿改為跪姿，膝蓋磕在地上，額頭緊貼著地面，整個人蜷成一大團，「饒了我，求求你......」
混亂中，一個傷勢較輕的男人悄悄爬起來，趁人沒注意，沿著路邊跑遠了。
席黛拉隔著玻璃看著那道身影跑遠，知道他很大概率是回去搖人了，因此也沒出聲聲張。
沒過多久，一大幫人簇擁著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從街口走出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他吸引了過去，不為別的，就因為他那身算得上奇裝異服的打扮。
這大熱天的，他居然穿著白襯衣和西褲，袖子規規矩矩挽到手肘處，鼻樑上夾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著文質彬彬，完美契合斯文敗類這個詞。
男人沒管跪在地上的何錦強，目光在房車那邊停頓了兩秒才移開，最後來到蘇禹鳴面前站定。
他伸出右手，「你好，我是白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