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胎一換好，劉遠帶著他們進入了三清基地。
基地大門是兩扇對開的鐵柵欄，頂上纏著鐵網，漂亮的觀景圍欄被加固成圍牆，門兩側各站著兩個男人，手裡還拿著鐵棍。
看見劉遠的車，守衛沒多問，手動地把柵欄拉開放行。
進去之後，可以看見原本綠意盎然的草坪被挖了壕溝，觀景露台改造成了眺望塔，上面有背著機槍的人在來回走動。
劉遠放慢了車速，與房車並駕齊驅，「基地房屋有限，裡面的別墅，小樓，都是有能力的人住著。」
他指向車窗外左側那片密密麻麻擠在草坪上的各色帳篷，道：「瞧見沒？帳篷里住的都是普通倖存者，他們沒什麼自保能力，出去搜尋物資，守防線都輪不上，只能在基地里做點雜活，種菜養殖。」
末世沒有公平而言，強者要出去搜尋物資，守著基地防線，拿命換所有人的安穩，自然配得上寬敞整潔的居所，享受更好的吃住條件。
普通人沒戰力，看見喪屍就嚇得腿軟，只能留在基地里做瑣屑事。
但沒人會覺得不公。
「是嗎？」
房車副駕位的車窗降了下來，席黛拉靠在窗邊，聲音不高不低，「確定不是等哪天喪屍攻進來的話，可以拿這些普通人去墊背？」
劉遠噎了一下，目光從車窗移到前面的路上，加快車速，「沒有，你想多了。」
帳篷里的人抬起頭看了一眼路過的車輛，又低下頭繼續幹活，他們早已習慣了被這樣經過，沒有車輛會為他們停下。
劉遠帶著他們駛入一條柏油路，拐過一道彎後，視野忽然開闊起來。
「下車吧，我帶你們進去參觀一下。」劉遠推開車門，語氣里壓著得意，像是兜里揣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終於能亮相炫耀了。
真爽，可算是揚眉吐氣了一番。
劉遠邊走邊說：「平時這裡可不是什麼人都能來的，哪怕是我，都得經過白首領點頭才能進。」
一大片平整的草地被分隔成一塊塊的菜畦，綠油油的菜葉擠在一起，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新鮮的光澤。
雞毛菜，上海青，小白菜，空心菜，韭菜，櫻桃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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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飛站在田埂邊上，視線落在長勢喜人的菜葉上，半天沒動。
老天奶誒，這都夠做多少道菜了？
草地里有幾個人正彎腰忙著，除草，施肥，鬆土，動作利落，一看就是熟手，餘光瞥見有人來了，也只是抬頭隨意掃了一眼，目光裡帶著點好奇，很快又低下頭去，繼續忙手裡的活計。
只有一個戴著圍帽的女人始終背對著他們，她低頭拔草，像是壓根不關心誰來誰走，從頭到尾都沒有往這邊偏一下頭。
可她的手出賣了她，拔草的動作越來越慢，明顯心思已經不在幹活上了。
身後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然後她的視野里就出現了一雙米白色單鞋，乾淨得就像剛從貨架上直接拿下來的，就像鞋子的主人一樣。
「是你啊，蘇晚。」
蘇晚脖子像是被什麼卡住了，每抬一寸都帶著不情願的僵硬，然後她就對上了席黛拉的眼睛。
劉遠站在幾步之外，看到這場景也有些懵，「呃......你們認識？」
劉遠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看得出來她們的氣氛不太對勁，識趣地沒有再追問。
蘇晚還蹲在地上，頭上那頂圍帽邊緣被汗漬浸出深色痕跡，手裡的草已經被她捏斷根須，青綠的汁水黏在手指上，非常黏糊。
從車停穩的那一刻起，蘇晚隔著幾排菜畦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臉，下意識地就想把自己藏起來。
她一邊拔草，一邊在腦子裡準備了好幾套措辭，每一句話都在心裡滾了一遍，像是準備一場不容出錯的面試。
結果完全沒用得上，席黛拉走過來仿佛就是為了確認蹲在地上幹活的人是她本人，確認後然後轉身就走了，身後還跟著烏泱泱的一大幫人，隨便拉一個出來都比她體面。
蘇晚側首，看著那幫人越走越遠，席黛拉走在最前面，身邊是給她擋太陽的沈妄，基地的二把手劉遠在旁邊引路，走到哪裡都是眾星捧月。
一位老姨悄悄湊到蘇晚身邊，胳膊肘碰了碰她，「哎，你跟他們認識啊？」
蘇晚回過神來，別過臉去，「以前的大學同學。」
林老姨眼睛一亮，「那你還在這兒拔什麼草？趕緊上前敘舊情啊。看劉遠的態度就知道他們身份不一般，要是隨便能搭上一句話，你就不用天天蹲在這泥地里了，你看你那手都裂成什麼樣？」
蘇晚沒接話，拽著一根草用力一拔，根須帶出一小塊泥土，「趕緊幹活吧，今天這片都要弄完，否則晚上的伙食減半。」
林老姨撇了撇嘴，轉身去了另一壟。
蘇晚不再往那個方向看，但席黛拉被眾人簇擁著走遠的畫面不斷在腦海里循環浮現。
她微微嘆了一口氣，拔完這一壟的野草，那道影子估計也從腦海里慢慢淡去了吧？
菜地旁邊就是養殖場，兩片區域挨得很近，風裹著熱浪襲來，其中夾雜著一股糞肥發酵過度的酸氣。
劉遠原本想帶他們進去開開眼界，剛走到門口，裡面走出來一個男人對他使眼色，搖了搖頭。
劉遠頓時停下腳步，轉過身笑了笑，「裡面只有幾隻豬和一些雞鴨鵝，而且臭氣熏天，沒什麼好看的。」
「走吧，我帶你們看一下暫住的地方。」
沈妄鼻翼微動了幾下，目光在養殖區門口停了一瞬，神色越發古怪，俯身湊到席黛拉耳畔低語了幾句。
「豬圈裡，有死人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