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愧是『琴瑟雙壁』。」
一曲畢,白浩率先鼓掌,他的掌聲像一種信號,周圍的那些心腹也跟著拍起手來,稀稀拉拉。
謝飛也被那陣掌聲帶著,下意識地抬起雙手,還沒拍呢,旁邊的魏奕琳就一把摁住他的手腕,還瞪了他一眼。
吳迪和李南風原本也想跟著一塊鼓掌的,因為那對老夫婦彈奏得確實很好,但是見謝飛莫名挨罵了,他們對視一眼後,默默放下了手。
謝飛有些雲裡霧裡的,有些不解,也有些委屈,「奕琳姐,你幹嘛?」
「說你笨,你還高興上了。」魏奕琳嘴皮子幾乎不動地罵了一句,眼角往中心那瞥。
謝飛順著她的視線瞧去,席黛拉和沈妄都沒鼓掌,表情淡淡的。
「哦,我懂了。」謝飛恍然大悟,「大哥大嫂沒鼓掌,那咱也不能鼓。」
魏奕琳抿了抿唇,不,她不是那個意思。
彈鋼琴彈得投入時,上半身會隨著旋律起伏,褚文秀的衣擺隨著動作一掀一掀的,露出腰後的皮膚。
拉小提琴也是,席文的褲腿也因為站姿和架琴的動作而上移,腰間也若隱若現。
魏奕琳別過眼去,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不是一場助興,是羞辱。
白浩放下酒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看向對面的席黛拉,「說起來,席大師也姓席,跟您同姓。」
白浩說完看了看角落裡拉琴的席言,又看了看席黛拉,眼底的深意多了幾分。
席言的弓拉得很穩,褚文秀的指尖在琴鍵上落得從容,琴聲很大,再加上角落與中心有著一定的距離,而且席黛拉和沈妄又背對著他們,他們完全聽不見白浩在聊什麼。
席黛拉抬眼對上白浩的視線,「席?哪個席?」
「席位的『席』,那位老先生叫席言,是赫赫有名的小提琴演奏家,他太太褚文秀以前跟他一個樂團的,鋼琴彈得不錯,二人被譽為『琴瑟雙璧』。」
席黛拉聽完,語氣沒什麼波瀾,「哦,那你聽錯了。我姓習,是習慣的『習』,不是席位的『席』。」
「是麼?」白浩眉毛微挑,笑容耐人尋味,「那確實是我聽岔了。」
他偏頭示意了一下劉遠,劉遠起身走到門外,沒多久,幾位阿姨推著餐車走進招待廳。
熗炒空心菜,涼拌木耳,臘肉炒蒜苗,紅燒魚塊,番茄蛋花湯,外加一碗白米飯。
標準的四菜一湯,一式兩份,這伙食放在末世已經算得上是人上人了。
吳迪挑了挑眉,三清基地的家底可以啊。
白浩坐在主位,手裡轉著筷子,視線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慢慢滑過去,像在驗收成果——唯獨對面兩張臉沒有出現他預想中的意外和驚喜。
他嘴角那抹弧度彎了下去,久違的挫敗感湧上來。
「地方簡陋,沒什麼好東西招待,別嫌棄。」白浩轉動旋轉台,夾了一筷子魚肉給胡紫欣,「吃吧,別客氣。」
沈妄才不會跟他客氣,轉動旋轉台用勺子挖了魚肚肉放在席黛拉的碗裡。
飯桌上安靜了下來,碗筷偶爾碰撞的聲響在廳內輕輕迴響,角落的琴聲一直還在,席言和褚文秀換了一首又一首,體力開始不支。
胡紫欣吃得心不在焉,一直往角落那邊瞥。
「怎麼不吃?」白浩夾了一筷子臘肉放進她碗裡,微微側身湊近她耳畔,姿態親昵得像在說什麼體己話。
「吃了。敢吐出來,後果你知道的。」
胡紫欣捏著筷子的手指尖發白,她沉默了片刻,「如果我吃了,你能放老師們走嗎?他們年紀大了,體力跟不上,再拉下去......」
男人答得很乾脆,「好啊。」
白浩直起身,瞥著她碗裡的臘肉,微微挑眉。
胡紫欣閉了閉眼,夾起那塊臘肉塞進嘴裡,一點也不咀嚼就生咽下去。
她張了張嘴,眼裡壓抑著怒氣,「滿意了?履行你的承諾。」
白浩勾了勾唇,偏頭朝劉遠那桌吹了聲口哨。
劉遠夾菜的手一頓,抬眼對上白浩的視線,他嗦了下筷子才把筷子擱在碗沿上,起身朝角落走去。
「可以了,不用拉了。」
席言把琴弓鬆開,褚文秀合上琴蓋,兩人安靜地收拾好樂器,跟著劉遠出了招待廳。
劉遠把他們帶出門外,指著餐車上剩的那三顆水煮土豆,「報酬就這個,自己拿。」
褚文秀蹙眉,「怎麼少了一顆?」
白浩派人找上他們的時候,說好是四顆土豆的。
「可能被誰順手牽羊了吧。」劉遠擺擺手,不管他們了,「還能給你剩三顆都不錯了,趕緊走吧。」
他也要回去了,晚了只能舔盤子。
褚文秀還想拽住劉遠跟他理論,最後是席言攔下了,「走吧。」
非要爭辯的話連三顆也留不住,褚文秀只能作罷。
她只好把氣往下咽,「走吧。」
劉遠出來不過才兩三分鐘,可當他回到自己的位子時,桌上的菜已經吃得七七八八了,紅燒魚塊甚至都光碟了。
他氣得狠狠拍了一下旁邊的小弟的腦袋,「餓死鬼上身啊你,不知道給我留點?」
那人捂著腦袋,拼命找補:「今天的伙食太好了嘛,弟兄們一個沒忍住......」
「行了行了,別說了,聽著就來氣。」劉遠翻了個白眼,注意到對面的那盤臘肉炒蒜苗幾乎就沒動過。
何止是沒動過,蒜苗還綠著,臘肉一片沒少。
「你們不吃?」劉遠指著那盤臘肉,問道。
蘇禹鳴搖了搖頭,「這幾個月都是吃臘肉度日,看到都怕。」
劉遠又看向謝飛等人,「你們吃嗎?」
所有人搖頭。
劉遠聽了心裡直發笑,一幫傻小子,還是餓得太少了,都這形勢了還整什麼挑食的臭毛病。
不吃正好,他們吃。
劉遠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了下來,朝自己人招呼了一聲,「那就別浪費了。」
幾個人小聲地哄了一聲,把臘肉炒蒜苗轉到自己面前,幾筷子分乾淨,盤底很快就見了底。
宋靜怡看著他們狼吞虎咽的樣子,忽然想起一部非常著名的電影情節,主角的父母吃著吃著就大變樣了。
蘇禹鳴也在看著劉遠等人吃飯,他看得甚至要更細緻一些,眼睛落在他們鼓起來的腮幫子和掛著油光的嘴唇上,進別墅前沈妄說的那四個字又浮現了出來——
「別吃豬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