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浩放下酒杯,視線定格在沈妄和席黛拉那盤壓根沒碰過的臘肉炒蒜苗上,「兩位怎麼也不吃?是飯菜做得不合胃口?」
沈妄夾了一筷子涼拌木耳,給出跟蘇禹鳴一樣的回答。
他反問白浩:「倒是你,自己安排的菜,也沒見你怎麼動筷。」
白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腸胃不太好,吃不太來醃製類的食物。」
「可惜了。」沈妄扒了一口米飯,語氣聽不出是感慨還是別的意思,「這麼好的菜。」
「怎麼會可惜呢?」
白浩偏頭看向胡紫欣,嘴角噙笑,眼神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逼,「紫欣你不是愛吃嗎?多吃點,別浪費。」
他邊說邊轉動旋轉台,「下次要想再吃豬肉還得等五個月,小豬們出欄了才能吃。」
胡紫欣扯了扯唇,笑得牽強,捏著筷子伸向那道蒜苗炒臘肉,把剩下的臘肉都夾進自己的碗裡,機械性地重複咀嚼。
「好吃嗎?」
胡紫欣味同嚼蠟,卻還是點了點頭。
白浩摸了摸她的腦袋,這才把話頭引向正題,「下午劉遠帶你們在基地轉了轉,感覺怎麼樣?」
他問得很隨意,像是飯後閒聊,但旁邊那張桌子上,劉遠那幫人吃飯的動靜瞬間小了很多,一個兩個的全都豎起了耳朵。
「挺好的。」
席黛拉將碗裡的番茄蛋花湯一抿而盡,結束了她的用餐,「就是有一點讓我覺得很可惜,明明都到門口了,臨門一腳的事,偏偏沒看到活豬。」
白浩神色如常,笑了一下,「劉遠沒帶你們去看那些小雞小鴨嗎?女孩子不都喜歡小動物?毛茸茸的,多可愛。」
「看了。」
席黛拉抽紙擦了擦嘴,「小雞崽我也有幾隻,但是看久了也就那樣吧。」
「聽劉遠說,你們基地的豬一頭頭全都膘肥體壯的,渾身肥膘。」她抬眼直視白浩的眼睛,「我很好奇,末世里人都活不下來,豬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能養得這麼好,平時沒少餵食吧?」
席黛拉雙手擱在桌上,下巴架在十指交疊的位置,身體微微向前傾,「它們的食物來源是什麼?」
旁邊的劉遠生無可戀地閉上雙眼,腦子裡已經開始琢磨遺言該怎麼寫了。
白浩跟席黛拉對視了幾秒,手指夾住杯腳,輕輕在桌面上畫了幾個圈,「能吃什麼,當然是吃它該吃的。」
他道:「末世爆發初期,胡首領第一時間命人把農糧店的種子和養殖廠或散戶的家禽都收了,其中還有大量飼料,又從倖存者里找了一批會耕田的老手,在山坡那開墾出將近一公頃的菜地。」
「習小姐你也看見了,那菜地足足有足球場那麼大,每天老掉的菜葉都會拿去餵雞餵豬。」白浩攤了攤手,指節分明勻稱,「每天吃喝拉撒睡的生活作息人都會胖,更何況是豬?」
「白先生說的在理。」
席黛拉轉了轉眼睛,「但是有機會的話還是讓我去看看吧,這幾個月路上不是死人就是喪屍,不是老鼠就是蟑螂,白白胖胖的大肥豬,我還挺想開開眼界的。」
「這麼簡單的請求我怎麼會拒絕呢?」
白扶了下鏡框,偏頭看向那個渾身緊繃的大背頭,「明天就讓劉遠帶你們去看一下。」
劉遠張了張唇,還沒來得及應聲,胡紫欣倏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
「去哪?」白浩用食指撓了撓她的掌心,嘴角帶著一抹淺笑。
胡紫欣感覺右手全麻了,手指微微彎曲,想合攏又不敢合攏。
「去洗——」
她頓了一下,像是意識到什麼,語氣放輕了半度,補全了那句話,「我想去一下洗手間。」
白浩換了一下姿勢,翹起二郎腿,還是那副溫和的表情,「去吧,別走遠了。」
胡紫欣拎起手包,轉身快步出了招待廳,步伐有些急,像怕被叫住。
席黛拉一直注視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門口,她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一小包紫菜,拆開抽出一片,咔嚓咬了一半。
脆生生的響聲在安靜的飯桌上格外清晰。
白浩的人紛紛向她投去視線,而蘇禹鳴,謝飛他們一臉的習以為常。
紫菜嚼嚼嚼,她又捻起了一片,隨口問起:「怎麼感覺胡小姐好像有點怕你?」
白浩聞言輕輕嘆息,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末世短短几個月,紫欣身邊親近的人接二連三地離開,一個都沒留住,那時候她就有點抑鬱了。」
「胡首領的死,更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自那以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她的精神開始恍惚,情緒起伏很大,就跟坐過山車似的。」
白浩的目光垂下去,臉上露出一絲後悔的神色,「說到底,其實我也有責任。」
「胡首領臨終前把基地交到我手上,可我這兩個月忙著建設和完善基地,大小事都得盯著,有時候忙起來幾天顧不上她一回。」
席黛拉瞥了一眼旁邊那桌,劉遠及一眾手下在內,所有人臉色平常,對白浩那番話並沒有任何驚訝或意外的神色。
至少在他們看來,自家的老大是付出較多且有擔當的那一方。
「哦。」
席黛拉瞭然於心,她把剩下的紫菜吃完了,看樣子沒太往心裡去,「我還以為你們吵架了,剛才的氣氛不太像情侶。」
白浩看了她一眼,「情侶之間有拌嘴很正常吧?你跟沈妄難道不吵架?」
「不吵。」
沈妄拿紙給她擦了擦指腹上的碎屑,言語裡既沒有誇張的成分,也沒有炫耀的意思,「在一起這麼多年,從來沒因為拌嘴紅過臉。」
「是嗎?」
白浩看著他們,這種自然不刻意的親昵像一記無聲的耳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精心編排的那出戲上。
他勾了勾唇,臉上那副溫和的笑沒收回去,「還真是讓人羨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