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浩抬手看了下表，下一秒，胡紫欣的身影出現在了招待廳門口。
胡紫欣敏銳地察覺到裡面的氣氛跟她出來之前不太一樣，走回座位時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拘謹。
今晚註定是一個漫長且難熬的夜。
「回來了？」白浩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含笑，「剛想讓人去找你呢。」
「嗯。」
胡紫欣應了一聲，她面上不顯，手指卻已經攥住裙擺，布料在掌心揉成一團，越攥越緊，指節都泛了白。
白浩好像吃癟了，怎麼回事？
席黛拉瞥了一眼補好妝容的胡紫欣，又道：「對了白先生，我還有個問題。」
「請說。」
「之前你說三清基地的產出三七分，產出大多都有什麼？又是怎麼個分法？」
白浩想了想，「三七分——幹活的人拿三成，剩下的上交給基地。目前我們自產的只有蔬菜和少量瓜果，雞蛋鴨蛋鵝蛋也不多。」
基地不光要養幹活的，也要養沒法幹活的，巡邏隊，外出搜物資的小隊，傷病老殘等，一千多號人全從這裡面出。
「聽著七成好像不少，但分到每個人頭上就少了，甚至還遠遠不夠。」白浩說的這些倒是實話，「藥品，生活用品這些東西產不了，都要靠外出的人一趟趟帶回來。」
「我也不怕你們批判我，我承認，基地里有什麼好東西，蛋，肉，河裡打撈回來的魚，我都是先緊著那批外出找物資的人。」
人家拿命在外面拼，回來總不能讓人寒了心。
白浩的回答很坦然，每一句都是事實，可席黛拉聽得出來他在避重就輕，關鍵點連邊都沒碰到。
她偏頭往旁邊那桌看了看，劉遠連同一幫男人聽得眼眶發紅，看不出來白浩還是個情緒操控大師。
席黛拉收回視線，眼睛不經意往對面的胡紫欣臉上一瞥，發現這位的神情也很有意思。
「我不比胡首領，沒他那麼大的本事，但至少在我接手後，基地沒餓死過一個人。」白浩說這話的時候，抬眼掃了一圈在座的人，「我也相信，大家再堅持一些時日，倉庫肯定會滿起來，日子也會越過越好。」
劉遠第一個端起酒杯站起來，聲音發緊，「老大，我劉遠沒讀過什麼書，文化不高，不會說話。但之前我媽哮喘發作，是您二話不說親自帶隊出去找藥......」
他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吸了吸鼻子，「雖然說我媽最後還是沒扛過去，但這份情，我記一輩子！」
「這杯酒敬您！」劉遠仰頭把酒幹了。
旁邊幾個小弟也跟著端起酒杯，七嘴八舌地湊上來，說起白浩平時對他們的照拂，一個接一個。
席黛拉和沈妄對視了一眼，眼角微微彎了一下，彼此都看得出來對方想要發笑的心思。
白浩也是個神人，一場洗塵宴，硬是從獨角戲演成了感恩大會，既是這場戲的導演，也是唯一的主演。
他來者不拒，接過一杯又一杯的敬酒，最後差不多了才抬手虛壓了一下，「行了，都坐下吧。」
喧鬧聲漸漸落了下來，飯桌重歸安靜。
白浩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席黛拉的臉上，手指在桌面上輕叩兩下。
「不過，習小姐——」
燈光從頭頂落下來，鏡片反射出一層白光，遮住了他眼底的底色，「我能問問你為什麼會這麼問嗎？」
席黛拉挑了挑眉，並未急著回答，她看到桌上有瓶可樂，拉開易拉環，把吸管放進去抿了一口，嫌棄常溫的不好喝，把瓶子放回桌上。
席黛拉左手支著腦袋，抬眼看向白浩，攤開說：「很簡單啊，我看上你們基地種的菜。」
「現在的蔬菜比金子還難找，我本來打算拿物資跟你們換一些的，但聽白先生你這麼一說，自己人分都緊巴巴的，更不會賣給我們了。」
「原來如此。」
白浩翹起二郎腿，微微勾唇，順著她的話自然而然地把心裡話擺到明面上，「拿物資換可不划算，我提個意見如何？」
「你說。」
「加入三清基地。」
「你們留下來的話，別說蔬菜了，所有物資都第一時間緊著你們。」
白浩的視線轉移到沈妄身上，看著他正色道：「我知道幾位在外面經歷了不少，也見識過那些官方基地的做派，金字塔的規則太過於死板，權貴不把人當人看，物資層層剋扣。」
能者多勞，可該有的待遇從來都劃不上等號。
三清基地反而沒那麼多條條框框，一切用實力說話，只要幹活的都能吃得上飯，賣命的能拿到好，不用看人臉色過日子。
席黛拉聽著，心裡慢慢有了數——白浩莫不是以為他們是犯了事從安全區里逃出來的亡命徒？
下一秒，她的猜測得到了應驗。
白浩頓了頓，語氣放輕了許多，「我知道你們未必信我，也沒指望一頓飯就能讓你們點頭。我只是想說，三清基地的大門一直為你們敞開。」
他收斂笑意，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旁邊那桌人，話裡有話，「我白浩是真心惜才，比起在外奔波，看人冷暖，留在我這裡，安穩，體面，公平，該有的回報一分都不會少。」
「幾位什麼時候想清楚了，隨時可以留下來。」
對待強者，他總是會生出幾分優待。
白浩說完那番話，雙手撐著桌沿站起身，臉上恢復了一貫溫和的笑，「行了，飯也吃過了，幾位要是還有興致，讓劉遠帶你們去參觀一下別墅的藏品，都是原主人生前收來的，毫不誇張地說，能跟國博比肩。」
胡紫欣也跟著站了起來，她身上已經沒有了最初的那種緊繃和畏縮，借著起身的機會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席黛拉。
白浩順勢拉開了一點她的椅子，攬著胡紫欣的腰，「走吧。」
白浩和胡紫欣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後，劉遠幾步就走到主桌邊上，抬手示意了一下大門，「幾位這邊請。」
席黛拉沒有起身，沈妄也沒有。
蘇禹鳴，李南風，宋靜怡他們還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誰也沒急著站起來。
一整晚的客套和試探終於落下帷幕，誰也不想再接著演了。
沈妄看了謝飛一眼，頭朝大門歪了一下，謝飛咧開嘴，最先站起來跟上劉遠，其他人也陸續起身，烏泱泱地跟在後面。
席黛拉和沈妄落在最後面，來到陽台，隔著夜色看著白浩的車揚長而去，她目光一冷，臉上逐漸浮現出厲色。
她沒看沈妄，緊盯著那快速遠去的車尾燈，「白浩在羞辱我。」
「他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