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黛拉看著蘇晚和那男人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夜色里，轉身回到車上，正準備關上車門。
別墅依山而建，夜風卷著一股草木和泥土的清冽，卻無法驅散一絲白天積攢的燥熱，涼快不了一點。
其他人見沒什麼事了，往地板上一躺，不斷地給自己洗腦心靜自然涼。
沈妄伸手攔了一下，聲線清冷沉穩，「再等一會兒。」
席黛拉把手從車把上鬆開，微微蹙眉，「還有人？」
「嗯。」
席黛拉沒多問，打開冰箱拿出一瓶冰水，咕嚕咕嚕灌了兩口。
沈妄把瓶子接了過去，把剩下的冰水一飲而盡。
她大概猜到下一位夜訪的人是誰了，只是不清楚，這人找上門來是出於自願，還是另外有人授意？
才幾個小時不見，沒了那件高領長袖和粉底液的遮掩，胡紫欣身上的傷全暴露出來，嘴角青紫一片，脖頸上有幾道深淺不一的指印勒痕，手臂上的鞭傷新舊交錯，有的已經泛黃，有的還滲著血絲。
顯而易見，她剛剛遭受過一場殘酷的毆打。
車頂上的習風注意到胡紫欣手臂上縱橫交錯的傷疤，深深擰眉。
胡紫欣看到敞開的車門時表情有些錯愕，這感覺就像是車主知道會有人來一樣，結果一抬頭就對上了兩雙深沉的目光。
她沒有過多鋪墊自己為什麼而來，直奔主題，「我想跟你們做個交易。」
「幫我殺了白浩和重奪三清基地，事成之後，基地一半的物資歸你們。」
席黛拉聽完嘴角微微一彎，有種被逗樂的感覺，這話從前都是她和沈妄對別人說的，現在居然角色互換了。
「你是白浩的女朋友。」席黛拉沒答應，說：「有很多接近他的機會，為什麼不自己動手？」
胡紫欣語氣凝重，坦言道：「我只有一次反殺的機會，根本就賭不起。」
白浩看著清瘦，但力氣非常大，警惕心也很高，而且身邊時常跟著很多人，很難找到一擊斃命的機會。
最重要的是，弟弟胡景堯還在白浩手上，這也是她為什麼一直受盡折辱卻始終不敢反抗的根本原因。
爸爸沒有了，媽媽也不在了，身邊的朋友接二連三地出事......所有人，都是被白浩一個個從她身邊剝離的，為了就是斷掉她所有倚仗，更好地精神控制她。
沈妄問：「那為什麼現在就敢賭了？」
「因為我覺得你們很靠譜。」胡紫欣說：「認識白浩七年了，今晚還是我第一次看見能讓他吃癟的人。」
她微微抬起下巴，「而且，你們也想殺白浩，不是麼？」
席黛拉既沒承認，也沒否認，「你為什麼會這樣認定？」
「因為——」
胡紫欣往前稍稍邁了一小步，看著她的眼睛，「我從你的眼裡看見了殺意。」
「看到老師們被白浩那樣羞辱，你心裡也不好受吧？」她指的人是席言和褚文秀。
氣氛瞬間凝滯，連風都靜止了。
席黛拉唇瓣翕動，「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胡紫欣笑了笑，嘴角跟著抽疼了一下，「老師給我看過照片，你跟褚雅阿姨年輕的時候長得很像。」
席黛拉聞言嗤了一聲，索性也不打啞謎，「你既然知道，那你也應該知道，我對他們一點感情也沒有。」
胡紫欣看著她，沒有急著反駁，「我知道，你從小跟著父母生活在萊亞，從沒回來過，對老師們沒感情很正常。」
「但血緣這東西不是你說沒有就沒有的，你看到老師們被當成小丑一樣擺上台，那麼大年紀了還穿著不合身的童裝在那拉琴，你自己也清楚，白浩看似羞辱的是兩位老人，但實際上想要羞辱的人是你和我。」
「所以——」
席黛拉的聲音冷了下去，「白浩其實知道我並不姓習，也一早就知道了我和他們的關係？」
胡紫欣咬唇，表情很是難堪，「因為我從小就以『國光』為榜樣，家裡存了很多褚雅阿姨過去的比賽影像，白浩也看過。」
她頓了頓，聲音弱了好多，「老師們也見過白浩好幾面，當初他們私下勸過我好幾次，說他表里不一，不值得託付。」
可她當初沉浸在少女的初戀情懷中，什麼都聽不進去，一意孤行，引狼入室，後面幡然醒悟也來不及了，逝去的生命無法挽回。
「對不起。」胡紫欣低下頭去。
白浩心眼很小，報復心極強，一頓洗塵宴羞辱了四個人。
「我知道這很大程度上都歸咎於我。」胡紫欣揉了一把臉，扶著額說：「我想彌補，但有些事不是我光靠想像就能改變的。」
白浩必須死，否則還有會更多無辜的人喪命，基地里擁護他的人很多，一個人甚至是一群人的力量都太渺小，她需要強大的幫手。
胡紫欣抬眸看向席黛拉，「你知道飯桌上他為什麼一口臘肉都不吃嗎？」
「知道。」
席黛拉淡然道：「豬的飼料，是人。」
胡紫欣瞪大雙眼，「你居然知道？」
席黛拉拇指指向身旁的沈妄，沈妄開口，語氣里沒什麼起伏，「下午去參觀菜地的時候路過養殖區，沒讓進，新鮮人血的味道隔著幾堵牆都能聞到。」
他沒說完的是，慘叫聲和骨肉被咬碎的咀嚼聲隔著牆隱隱約約地傳入他的耳朵里。
胡紫欣的眼睛亮了一下，席黛拉他們連養殖場的門都沒進去過，就知道了這樁辛秘，看來這盟友沒找錯。
她得知以人養豬這件事還是偶然偷聽到的。
一天晚上，有個叫陳軍的心腹跟白浩匯報，說有個人被啃了兩條腿，但還沒死，問白浩怎麼處理。
白浩雙手搭在泳池邊沿上，陳軍給他遞過來一杯酒，
「怎麼處理？」他小抿了一口，沒急著咽，「無公害處理，別浪費。」
胡紫欣沉聲說：「養豬場裡的那些『飼料』，要麼是犯了錯的小弟，但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殘。」
而且基地正在悄悄實行去老齡化，那些幹不了活的，吃白飯的人，都在名單上。
她明顯遲疑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下一句話該不該說，「......遲早有一天，那份名單上會出現老師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