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悄然而至。
篝火晚會設在基地一處較為空曠的草坪上，末世前大概是供遊客觀光露營燒烤的地方。
四周僅亮著幾盞路燈，光線昏黃，但能看得出來綠化做得很好，地上零星擺著幾張長桌，燒烤架和鐵簽鏽跡斑斑，歪斜地堆在草叢裡。
草坪中央壘起一個巨型高柴，篝火燒得正旺，噼啪作響，火舌躥起來將近有三層樓那樣高，隔著十幾步都能感受到那股滾燙的熱浪，但周圍人的臉上洋溢著笑容。
旁邊用木板搭建了一個簡易舞台，比地面高出半截，上面有個阿姨正拿著一個舊話筒用吳儂軟語唱著江南小調，溫柔婉轉。
圍著篝火席地而坐的倖存者很多，一圈一圈地散開來，底下有人跟著輕哼，有人坐著沒走，火光映在臉上，享受許久沒感受過的溫暖與寧靜。
熱一點也無所謂，畢竟這是如今為數不多的娛樂了。
最邊上也搭著一處篝火，規格卻小了許多，人也很少，只有二十來個，白浩坐在上首盯著火苗發呆，火光勾勒出他的臉，明暗交錯。
他左手邊空出一小片位置，一看就是特意留出來的，右手邊坐著一眾手下，才二十幾個人居然坐滿了大半個圓弧。
劉遠走在最前頭，把席黛拉和沈妄帶到白浩面前，便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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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浩起身迎客，笑意含蓄溫和，「晚上好啊，幾位肯賞臉，這篝火真是沒白燒。」
席黛拉不慣客套，也懶得做表面功夫，「白先生特意把月底的篝火晚會改在今天，我怎麼能不來？」
白浩聽完，目光不輕不重地掃了一眼劉遠。
劉遠正跟著身邊人聊天，壓根就沒注意到他的凝視。
「舉辦晚會的初衷就是擔心有的人會熬不下去導致自尋短見，生者不一定比逝者幸運，末世太苦了，總得找點歡樂讓大家撐下去。」
「所以我就想到了這個點，每個月月底舉辦一次。」白浩收回視線，仿佛剛才只是他的無意一瞥。
「十月也快過去了，提早兩天也沒什麼，總歸是要辦的。」
他側身讓了讓，朝左手邊的空位抬了下手，「來吧，請坐。」
沈妄在白浩的左手邊坐下，順便把席黛拉帶到了自己身旁。
魏奕琳和宋靜怡對視了一眼，依次挨著她坐下。
等僅有的三位女士落座，其他男人才在周圍擠擠挨挨地坐下來。
席黛拉環視了一圈，「對了，怎麼不見胡小姐？」
白浩雙手搭在膝上，聞言微微偏頭向席黛拉看去，跳動的火焰在他臉上晃了一下，鏡片反光，那張溫潤儒雅的臉上忽然顯露出幾分陰森。
沈妄身體朝前傾，把席黛拉擋在身後，不僅如此，他還湊到白浩面前，神色冷峻。
「她啊——」
白浩先移開視線，舌尖頂了頂腮幫子，「昨晚估計是又發作了，夜深人靜跑出去溜達，外面又沒有燈，摔得一身傷，身體不舒服，所以沒來。」
白浩的這番回復，只有一身傷是真的。
席黛拉目光越過篝火，落在對面那群人身上，何錦強坐在角落裡，低頭剝花生，昨天那幾個動手的人也在，有的喝酒，有的聊天，完全融入其中。
胡紫欣不來問題不大，她的底牌還在就行。
仇恨不是幾張大餅就能化解的，何錦強若是被白浩處置，根本就不會讓他出現在這種場合。
白浩沒注意到席黛拉打探的目光，拍了拍手，幾個手下應聲從暗處推著一輛大板車，上面躺著一頭被一分為二的豬，從脊骨中間被劈開，切口處還在往外滲著血珠，豬拱嘴露出小半截獠牙。
謝飛伸長脖子探頭去看，莫名覺得這頭豬有些眼熟。
該不會是——
席黛拉看著板車上那頭血淋淋的半扇豬，反應不大，「白先生這麼大手筆？」
「為了留住你們，不下點血本可不行。」白浩笑了下，「而且舉辦篝火晚會沒有烤肉怎麼行？乾脆就它了。」
陳軍握著剔骨刀，當場把那頭豬拆解了，刀鋒順著骨縫遊走，大塊的肉從骨架上卸下來，又切成寬度適中的肉條。
幾個男人也提刀來幫忙，將肉條切成薄片，幾個女人將切好的薄片往竹籤上穿，一根竹籤只穿三小片，她們動作很快，不一會兒鐵盤就壘得高高的。
這些串份量那麼少，自然是分給倖存者的，不過沒人抱怨，能吃上一口新鮮豬肉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雖然現在還沒能吃，但感恩白首領的話在人群中快速擴散開來。
白浩聽著那些感恩戴德的話，內心很是受用。
他的人另外支起燒烤架，整條五花肉，肋排，腿肉這些被單獨架在炭火上炙烤，油脂滴進火里滋滋作響，香氣很快就瀰漫整片草坪。
不多時，有人端著幾個托盤過來，上面碼著剛烤好的肉。
白浩接過其中一個，親自把托盤放在沈妄和席黛拉面前的矮桌上，「知道你們吃不慣臘肉，所以中午特意沒讓廚房準備肉，為的就是留著晚上讓你們吃個痛快。」
李南風看著托盤那烤得金黃焦香的肉，沒骨氣地咽了咽嗓子，但是一想到白天親眼見過養殖區那頭豬發狂的樣子，一下子又沒了食慾。
對面的劉遠已經在狼吞虎咽了，三五口就解決掉一根烤肋排。
白浩看了一眼桌上沒動過的托盤，語氣里還帶著笑意，「吃啊，怎麼不吃？」
席黛拉看著托盤裡的烤肉，扯了扯唇，「吃過人的豬，再被人吃，真的不會生病嗎？」
火光在白浩臉上搖曳，他閉上眼睛，緩緩嘆息，「誒呀，跟聰明人打交道有時候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看來你們都知道了，縱使我求賢若渴，你們也不能留了。」
「老金。」
話音剛落，白浩身後一個長相普通的男人應聲動了。
單眼皮，長窄臉，顴骨偏高，身高一米八上下，體型偏瘦，但全身肌肉線條流暢。
他五指張開，朝著沈妄的喉間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