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和戰友，中間只隔著一個更大的威脅。
危險來臨的那一刻，剛才還紅著眼互毆廝殺的兩撥人，忽然就變成了背靠背的關係，此刻正肩並肩往後退。
習風把小男孩抱了回來，對捂著肚子、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劉遠說：「把孩子看好了。」
沒等劉遠回話，他轉身一頭扎進那片混亂中。
嚴煜幾人已經提槍飛快跑向那個用木板和廢棄鐵皮搭建的簡易舞台，這裡地勢比草地高出一截，站在上面視野開闊了不少，易守難攻。
但光線太差了，那幾盞路燈忽明忽滅地閃了幾下，最後『滋啦』一聲，再也沒亮過。
這讓本就昏暗的場地一下子陷入更深的暗裡，那兩處篝火還在燃燒，但只能照出幾步以內的輪廓，起到照明的作用微乎其微。
人太多了，一千多號人作鳥獸散，風一吹，火一抖，影子也跟著扭曲。
人影和火堆的陰影融合在一起，影子疊著影子，分不清站著的是活人還是沒倒下去的東西，也辨不出倒地的是喪屍還是摔倒的倖存者。
徐子墨槍托抵著肩窩，右眼貼上微光顯微鏡的目鏡，視野里迅速亮起一片幽綠，確認好目標後才扣動扳機。
何錦強原本也想衝上去幫忙，但路燈徹底熄滅後，四周暗得連自己人都分不清，他剛邁出去的腳默默收了回來。
不是誰都有李南風他們的夜視瞄具。
他不是慫，是清醒。
自保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不添亂。
沈妄扭斷金敏赫的脖子後，直起身，環顧一圈，沒看到白浩的身影。
幾個喪屍從暗處撲來，身姿跟前輩們相比算很靈敏了，青灰色的皮膚殘存著些許彈性，顯然是才變異不久。
可惜不走運，好好的一條命，稀里糊塗地丟在了載歌載舞的篝火晚會上。
他從地上撿起一把斧頭，手起刀落，人頭落地，然後便不再管那些東西，拎著斧子走向草地深處。
而此刻，席黛拉幾人正縮在一棵老樟樹下。
樟樹樹冠龐大，像一把撐開的巨傘，樹幹粗大，把幾個人的身影遮得嚴嚴實實，但是卻無法遮掩活人的氣息。
周允安蹲在最外側，探出半個頭來看，幾秒後又縮回來，聲音壓得極低：「我們走吧，這裡不能再待了，後面也好黑，喪屍走到跟前或者身後都不一定能發現。」
「你們走吧，找個隱蔽點的位置躲好。」席黛拉也這樣說：「我不能暴露，出了事我可顧不上你們。」
魏奕琳蹙眉抿唇，「萬一白浩——」
「你多慮了。」席黛拉想也不想就道：「白浩又慫又精，一見形勢不對早就溜之大吉了。」
在這樣緊張險峻的情況下他還敢出現在她面前，無疑是羊入虎口。
就在這時，冠軍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魏奕琳的腿。
魏奕琳剛想點頭，話還沒說出口，頭皮忽然一陣發麻，後背也冒起了寒意，她幾乎沒有思考，轉身的同時手裡的刀也跟著抬了起來，直直刺入身後那顆青灰色的腦袋。
一齊刺入的，還有蘇禹鳴的軍刀。
男人拔刀，向她投過去一個讚許的眼神，「有進步。」
「我們走吧。」魏奕琳心有餘悸，胸膛起伏了好幾下才把那口氣喘平。
再來一個，或者同時來倆，她可不一定能應付得過來。
謝飛悄悄從樹幹後探出腦袋，他眼睛不錯，能看見原先篝火的那塊空地，何錦強正拎著刀砍翻一個對他張牙舞爪的喪屍。
受傷了不能動的坐在最裡面，互相靠著喘氣，其中還有幾個素不相識的倖存者也縮在那群人中，沒人驅趕他們。
「去篝火那邊。」他道：「何錦強那幫人還挺猛的。」
雖然席黛拉沒明說，但通過剛才的混戰能看出，何錦強和他們是一夥的，雖然只是暫時。
但他們連不認識的人都接納了，沒理由不讓他們過去。
周允安嚅囁雙唇，「萬一他們當中混入了一個被咬了卻還沒發作的怎麼辦？全擠在一起的話，豈不跟著遭殃？」
「那你說去哪啊？」席黛拉目光幽幽地看著他，「周允安？」
周允安身體跟著顫了一下，弱弱地說：「......我也不知道。」
謝飛卻不以為意，「應該不會，要發作早就發作了。」
「而且被咬傷發作的狀態還是很明顯的，到時候再揪出來就是了。」魏奕琳說著，鼻尖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屍臭。
她再次掄起刀，蹲在地上的謝飛卻比她速度更快，他一把抄起腳邊的那根長矛，從下往上一送，矛尖從喪屍的下頜刺進去，貫穿整個顱骨。
一些濃稠腥臭的液體濺落在衣服上，謝飛臉都綠了，彎腰乾嘔了兩聲，旁邊的冠軍立刻跑回席黛拉腳邊。
魏奕琳想拍拍謝飛的後腦勺，又怕他頭髮也沾上了什麼，悻悻收手，「可以啊小光頭，你也有進步。」
謝飛仍在乾嘔，他沒說出口的是，其實主要是冠軍的功勞。
蘇禹鳴踹翻一個從暗處跑來的喪屍，宋靜怡馬上補刀。
兩分鐘不到，這裡已經有三個喪屍光顧了。
宋靜怡面露憂色，「這裡不安全了，我們趕緊走，別管去哪兒，先離開這裡再說。」
四人沒再多說，貓著腰朝篝火那邊跑。
蘇禹鳴也想走，但是又不好丟下席黛拉——說句實在的，她現在的身價遠超國寶。
蘇禹鳴餘光里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沈妄找過來了，兩人隔著幾米的距離短暫對視了幾秒。
他點了點頭，轉身跑向那個簡易舞台。
至此，青鸞小隊集結完畢。
另一邊，宋靜怡和魏奕琳跑在最前面，周允安和謝飛跟在身後，四個人剛跑出去沒多遠，很快就察覺到不對勁。
除了還趴在地上啃食的，大部分喪屍像是忽然有了某種指引，從各個方向朝他們四個慢慢圍攏過來。
宋靜怡咬緊牙關邁出一步，一股熟悉且久違的溫熱從下腹涌了出來。
「我操。」極少說髒話的她也沒忍住飆了句粗口。
她都閉經快五個月了，怎麼好死不死偏偏這時候找上來了？
難怪剛剛他們躲得那麼隱蔽都有喪屍找來，鮮血在黑暗中就是一座燈塔。
不是找來，是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