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飛失魂落魄，感覺都天塌了。
「為什麼？」
周允安別過臉去，「沒有那麼多為什麼。」
「不可能。」謝飛沒忍住邁上前走了兩步，聲量也跟著拔高起來，「大家出生入死這麼久，我不信你會做出這種事來。」
宋靜怡和魏奕琳雖沒開口，但她們的眼睛全都黏在周允安身上。
周允安垂下頭，額間的碎發遮住他的眼，也遮住了他眼裡的水光，「我累了。」
「我想要過安穩的生活，不想再這樣顛沛流離下去，就是這麼簡單。」
魏奕琳聞言拍了拍腦門，之前在進入三清市時，她偶然間聽起周允安說過一句這樣類似的話，當時他給出的理由是天太熱了小發牢騷，自己也沒在意......
「你想退出——」她聲音發緊，「可以說出來啊，為什麼要這樣？」
「退出？說得倒是輕巧。」周允安呵了一聲，眼神譏誚地看了沈妄和席黛拉各一眼，「知道那麼多秘密的人，想要下船，只能被扔下去。」
沒有人接話，這番話就像一粒石子落入大海，直接沉入海底，連浪花都沒濺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
謝飛喃喃重複了好幾遍，一聲比一聲輕，既是問周允安，也是問自己，為什麼他們突然就走到了這一步？
明明半個小時之前，他們還是好好的。
「我也想問你，到底為什麼？」周允安看向謝飛，「明明是我們先認識的，為什麼你跟李南風處得更像兄弟？」
李南風張了張嘴，又默默閉上了。
算了，這時候還是不要火上澆油才好——席黛拉的外公外婆還在他手上。
周允安的視線從謝飛轉移到宋靜怡身上，「你和謝飛都學會了開車，為什麼那輛最臭的養殖車，一直是我開？」
「三個多月了，我除了休息的時候都在聞那股糞味，你們聞過嗎？」
「還有之前在小漁村我臨陣脫逃的事......」他用力揉了一把臉，聲音發顫，「我再三道過歉，物資也拿出來給你們平分，但我總感覺與你們有隔閡，怎麼也融不進去。」
或許從他轉身躲進屋的那一刻起，結局就已經書寫好了。
既然融不進去，那就分道揚鑣，有什麼不對？
一滴淚從周允安的眼角滑落，他眨了眨眼，攥緊手裡的那根繩子，嗓子沙啞，「......我是人，被你們區別對待，我也會難受。」
宋靜怡紅了眼，沒有替自己辯解，「對不起，過去是我們太理所當然了，忽略了你的感受。你有什麼不滿的，不舒服的地方都可以提出來商量，我們改。」
「是啊是啊。」謝飛連聲附和道：「以後車換我來開，三個月，不，是三年。」
「小漁村那件事我們早就釋懷了。」魏奕琳說道：「雖然我們起過嫌隙，但你一直都是我們的同伴，這一點從來沒變過。」
周允安肩膀垮了下去，他看著手裡的那根繩子，「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思呢？」
他清楚這一步邁出去，便沒有回頭路。
周允安又看了沈妄一眼，對他們自嘲一笑，「但凡你們能像他一樣多關注我一點，或許——」
罷了，不說了。
做了就是做了，沒什麼好辯解的。
「沒錯，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白浩覺得自己已經給足了他們交談的時間，此刻的他耐心全無，滿腦子只想給要沈妄和席黛拉好看。
「周允安，你前面表現得很不錯，最後一道考驗來了。」
他來到周允安身邊，掌心朝上，上面放著一把匕首，「殺了褚文秀和席言，你就是三清基地的二把手。」
此前一直默默看戲的人紛紛將目光投向劉遠，卻發現他一絲受傷的表情都沒有，雙目微微發紅，是剛才嗓子眼摳得太厲害了。
「老大，他們說你以人養豬，是真的嗎？」劉遠望著白浩，心裡始終殘存著一份念想，「老狗，三頭，大胖......那些被你拉去處決的兄弟們，該不會都——」
「他們不都告訴你了嗎？還問。」白浩橫了他一眼，「一邊去。」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周允安，語氣像在哄一個踟躕不前的孩子，「來吧，把刀拿起來，捅進他們頸側的大動脈，老年人血管彈性差，血管壁更薄，兩分鐘不用就死透了。」
周允安沒動。
白浩也不急，循循善誘地把周允安往那條路上引，「你好好想想，沒有席黛拉，沒有沈妄，你們四個現在還是好好的。一起趕路，一起逃命，就算每頓吃餅乾也很滿足。」
「是他們的出現，把你和朋友們拆散了。」白浩加重語氣，佯裝在為他打抱不平，「你本來不用走到叛變這一步的，是她——是席黛拉讓你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你恨不恨她？」白浩問得很輕，還在一步步引導，「你恨她對不對？」
「來，席黛拉的至親就在你面前，在她面前殺了她的親人，血液噴濺的場面一定很解氣。」
席黛拉原本冷著的臉上忽然浮出一絲笑意，「之前胡紫欣說你特別擅長玩弄人心來著，說你總能把人哄得服服帖帖，讓人心甘情願為你賣命。」
「結果？」她笑著搖了搖頭，「我還以為你能整出什麼大風大浪，沒想到還是用要挾人這麼低俗的伎倆。」
白浩聽完，感覺血壓又飆升了一截，他不斷地勸自己沉住氣，快到頭了。
「來。」白浩說：「放心，你的隊友剛剛才打完喪屍，彈匣早就空了，我聽出來了，你儘管動手就是。」
周允安握緊了那把刀，他抬起頭，最後再看了一眼對面的三個人——謝飛，魏奕琳，宋靜怡。
淚水模糊了視線，他張了張唇，唇瓣無聲翕動了三個字：「......對不起。」
與此同時，沈妄從草地上撿起一根竹籤，指尖一彈，細長的竹籤破空而出，精準地貫穿白浩的手掌。
周允安抬起了手，卻是往自己的脖頸上來了一刀。
「啊！」
「不要——！」
謝飛三人目眥盡裂，朝著倒地的周允安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