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飛跑在最前面，魏奕琳和宋靜怡緊隨其後，三人幾乎是撲過去跪在周允安身邊。
宋靜怡雙手按住他脖頸那個還在汩汩涌血的傷口，血像決堤了一樣瘋狂往外涌，根本就止不住，掌心很快就被鮮血染透了。
「不要，不要......」
蘇禹鳴等人也圍了上來，吳迪擠進去查看了一下周允安的出血量，接著對隊友們搖了搖頭，神色沉重。
周允安是帶著決然劃出了那一刀，切口很深，皮肉外翻，氣管也被割開，出血量太大，沒救了。
周允安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了，但他還是在那些模糊的人影里，認出了身邊最近的三張臉。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幾聲含混的氣音，想對他們說點什麼，可除了血往外涌的咕嚕聲，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謝飛握著周允安的手，紅著眼咆哮，「別說話了，別說了別說了......我不想聽你的對不起。」
周允安眼珠很慢地轉動，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記住這三張臉，他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宋靜怡的手還按在他頸側，指尖下的搏動一點一點變慢，然後消失。
魏奕琳把臉埋進自己的臂彎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
周允安就這樣走了，留給他們的只有遺憾和決絕。
月光照著謝飛三人，照著周允安，也照著所有人，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李南風想去安慰謝飛，手剛伸出去，又默默地收回來。
席黛拉望向對面，那沉重的氣氛像夜霧一樣，順著空氣無聲漫了過來，片刻後她移開目光，視線落在別處。
沒人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無人在意的角落，白浩握著被竹籤扎穿了的手，疼得額頭青筋暴起。
沈妄有毛病啊，手勁居然比何錦強還大。
為什麼要扎他？綁著褚文秀和席言的繩子在周允安手上，要扎也是扎他才對。
白浩越想越氣不過，咬著牙把竹籤拔下，他看著掌心的小窟窿，又抬頭看了一眼沈妄和席黛拉，眼底翻湧著不甘和憤然。
周允安沒完成的事，他來。
白浩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摺疊小刀，朝著褚文秀和席言走去，結果腿才邁開兩步，一道身影從側面猛地撲過來，力道大得將他整個人掀翻在地。
蘇禹鳴等人循聲望去，只有沉浸在悲慟里的魏奕琳三人失魂落魄，對外界發生的一切都毫無反應。
胡紫欣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渾身濕噠噠的，衣擺還沾著草屑和灰塵，但那一撲精準地就像在暗處潛伏了很久，就為了這一擊。
她沒有給白浩說話的機會，整個人騎在他身上，耳光拳頭交替落下，揮出的每一個巴掌或者拳頭都帶著恨意。
「你以為把我關起來就萬事大吉了嗎？」胡紫欣邊打邊吼，「老娘砸窗跳樓也要拉上你墊背！」
人在被逼入絕境的時候會爆發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力氣，而人一旦被打懵了，也真的會一時之間還不了手。
男性在力量上是有先天優勢，但也不要小瞧任何女人。
白浩也確實還不了手，被打得連抬手擋的機會都沒有，因為他的雙手被路見不平的習風和嚴煜兩人用腳死死踩住。
他只能左右偏頭，儘量少挨幾下。
「胡紫欣，你反了是不是？」
胡紫欣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打得更猛了，將過去所有的隱忍和委屈一通發泄出來。
「嗷！」
白浩被打得眼前開始發暈，意識到精神控制對胡紫欣沒招後，朝著不遠處的人群喊了一嗓子，「劉遠！陳軍！你們還愣著幹嘛！快過來救我。」
陳軍是白浩的心腹，但礙於這麼多人在場，他去了也是白白挨揍，更何況白浩私下以人養豬一事曝光後，很多人對他助紂為虐感到憤懣和不爽，自己也自顧不暇。
劉遠也沒動，他現在心裡亂得很。
之前在洗塵宴上，他對於白浩曾經替自家母親找藥的事心存感激並非說說而已，但是一想到那些曾經跟他喝過酒，一起勾肩搭背的兄弟被白浩扔去餵豬......
劉遠嘆了一口氣，索性背過身去。
另一邊，蘇禹鳴替兩位老人鬆了綁，褚文秀一獲自由後，立刻朝對面跑去，跌跌撞撞地沖向席黛拉。
席言還好，對他低聲說了聲謝謝後，同樣跟上老妻的步伐。
褚文秀在距離席黛拉一米遠的位置停下，她不敢再跑，一步一步地走過去，眼裡含著淚，「黛拉，你是黛拉嗎？」
席黛拉皺了皺眉，下意識地躲在沈妄身後。
褚文秀還想看她，沈妄微微側身擋在她面前，語氣儘量放輕，「給她點時間消化一下吧。」
席言趕了過來，扯了扯老妻的手，搖搖頭，「別嚇著孩子。」
場面一度混亂，同時發生，又互不干涉。
好好的篝火晚會變成了人間煉獄，草地上到處是倒伏的影子，斷臂殘肢散落在泥濘里，那幾根用來搭建篝火的粗木此刻歪斜地杵在原地，頂端還冒著白煙。
三根，剛好是三根。
遠遠望去，好像是有人在祭台里插了三炷香，白煙裊裊，風一吹就散了。
白浩被胡紫欣打暈了過去，胡紫欣喘勻氣了以後，開始組織人收屍。
粗略數了一下，竟然有三百多具屍體，有老有少，這還只是這片空地上的傷亡人數，還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景象。
所有人自發地去撿拾木柴，但屍體殘骸太多了，把樹砍了也不夠，何錦強只好帶人去別墅里把一些木質家具劈了當柴燒。
屍體壘了一層又一層，有人淋油，有人點火，火光把半邊天空都熏成了暗紅色。
唯獨周允安的屍體是單獨火化的。
他的後事從頭到尾都是魏奕琳，宋靜怡，謝飛三人經手，沒讓任何人幫忙。
謝飛劃了根火柴，丟進去，火一下子就燃了起來，越來越烈。
他退回原位，和宋靜怡她們並肩站著，看著火焰一點一點將周允安的輪廓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