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黛拉一露面，席言就跟變了個人似的，笑逐顏開。
剛才還梗著脖子罵人的老頭子，此刻臉上瞬間綻開出一朵花，他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席黛拉面前站定腳跟，明明想再靠近一點，又怕外孫女反感。
他語氣裡帶著一股討好的急切，與方才那個脾氣又臭又硬的老頭判若兩人，「誒，黛拉！你出來了？好好好，外公不說了。」
原來只要一罵沈妄，黛拉就會出現，他怎麼沒早點發現？
席言瞥了沈妄一眼，目光變了。
看來以後還得多罵幾次。
席言把手裡的菜籃子往前遞了遞，面露緊張，「這些菜都是我和外婆一起種的，一個蟲眼都沒有。」
「你看這比拳頭還大的彩椒，那些大官方基地都不一定有！」他恨不得將每一顆蔬菜都拿出來展示炫耀一遍，好讓席黛拉心動。
「還有這個黃瓜，你瞧瞧，多水靈。」
「這茄子也是早上剛摘的......」席言將所有的菜都介紹了一通，再次把籃子遞到席黛拉面前，明明都七十多歲的老頭了，此刻卻還是會緊張的像個毛頭小子。
「你，你拿著吧，都是給黛拉你的。」他笑意盈盈地看著席黛拉，欣然的眼神里夾雜著慌亂和懇求。
席黛拉垂睫看著面前的菜籃子和老人那雙皺紋縱橫的手，他的手就像有薄薄的一層樹皮覆在手背上，左手指尖有常年按弦留下的厚繭子，指紋都磨得模糊了。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來送菜了。
前天送過來一籃子西葫蘆和蘿蔔，還有豌豆；大前天送來了番茄和豆角，以及一個大南瓜。
每次來，菜沒有一天是重樣的。
沈妄打探過，褚文秀和席言精力有限，開墾出來的菜地僅有三分，壓根種不了那麼多種類。
有好多菜都是他們是與其他人換來的，為的就是能夠入外孫女的眼。
前兩次她都沒收，他們還以為是這些菜不合席黛拉心意，變著法子換品類，天天往這邊送。
席黛拉沒接，席言就一直舉著。
半晌——
她微微嘆了一口氣，還是接過了那個菜籃子。
席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轉頭看了一眼褚文秀，二人相視一笑，臉上的皺紋跟著舒展開來。
「黛拉喜歡吃什麼菜呀？」褚文秀臉上帶著一種藏不住的雀躍，「明天外婆外公還給你送，豌豆尖？西蘭花？土豆？只要你說，外婆全給你搞來。」
「就是就是，沒有的話現在開始種，兩個月後就能吃了。」席言不經意擠了一下褚文秀，「我聽小沈說，你們隊伍里有個專門做飯的師傅。」
「但你看他現在這樣能做出來好菜嗎？」席言略帶嫌棄地瞥了謝飛一眼，看來他也沒少反向打探他們隊伍里的情況，「要不還是外公來給你做吧？別看我拉了一輩子的琴，做飯也是專業的！」
褚文秀也不介意他剛才擠的那一下子，連忙幫腔道：「沒錯，你外公做飯還是很有一手的。」
她收下這菜籃子，並不是想拉近彼此的關係，因為——
「我們明天就要走了。」
「啊？」席言的笑容僵在臉上，「滋...走？」
這消息像晴天霹靂一樣，毫無徵兆地劈在他們身上
「走哪去？」褚文秀肉眼可見地低落起來，六神無主，「要是不遠的話，外婆跟你一起，不對，遠不遠外婆都要——」
「不。」席黛拉打斷她，「你們留在這。」
三清基地如今的掌權人是胡紫欣，而褚文秀和席言又是她的恩師，留在這裡，受到的待遇會比任何人都要好。
而且他們的隊伍不適合帶老人，路途漫長，前方還有很多未知的兇險，她自己都不知道明天會碰上什麼。
「我，你們已經見過了，菜，我也收了。」席黛拉冷下臉，「你們可以走了。」
親緣是一種很微妙的東西，它就像埋在土裡的根，無論上面長沒長葉子，但根還在那，只要細心呵護，持續澆水，假以時日就會抽出新芽。
在末世，人在乎的東西越多，也就意味著軟肋越多。
她不喜歡被動。
就這樣吧。
席黛拉說完不再看他們，轉身回到車上。
褚文秀和席言第一次沒有叫住她，但把想要上車的沈妄拉住了。
「小沈吶，外面這麼亂，你們是要上哪去？」
沈妄也不好說太多，「嗯......有一些事需要解決。」
「一定要去嗎？」席言偏執問道，那雙因為常年拉琴而留下厚繭的手，此刻緊緊攥著他的衣角，好像這樣就能攔下什麼。
「非去不可。」沈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車窗上那道側影，「您放心，我會保護好黛拉的。」
席言還是沒有鬆手，仍攥著沈妄的衣擺，眼睛從上到下全方位地將他審視了一遍。
沈妄任由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比平時還要長的時間，沒有半點不自在，一點也不心虛——他可是打敗了無數人才成為貝德博士欽定給黛拉的騎士。
褚文秀抓住席言的手腕，強行鬆開了手。
她張了張嘴，既很想問出口，又怕聽到答案，嘆息道：「那你們還會回來嗎？」
沈妄剛想說『不會』，又想起方才黛拉的反常，話到嘴邊又改了口，「應該吧。」
老一輩的人都喜歡善意解讀，褚文秀對他笑了笑，「好好好，那我們在基地等你。」
席言抬頭看了看車窗，又看了看沈妄，最後跟老妻對視一眼，默默轉身離去。
還有一天時間，他們得為黛拉準備多點東西。
褚文秀和席言離開後，原本緊閉的車門又打開了。
席黛拉下了車，眺望了一會兒遠去的背影，然後來到謝飛三人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