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基地剛結束了一場動盪,混亂平息,管理層大換血,一切正在重新歸位。
倖存者一區也是如此。
事情還要追溯到兩天前,也就是元歷2333年11月1日。
這天,一條有關雪莉的真正死訊在一區內城悄然傳來,她曾是萊亞地下實驗室的研究員,知道她的人不多,但每一個都清楚她的分量。
原來她並非自殺,而是被一區首長的次子沈妄殘忍殘害。
消息像一根被強行摁在水底的松木,摁它的人以為永久沉了,可壓得越深,反彈時濺起的水花就越大。
「為什麼要隱瞞雪莉的真正死因?」馮辛雙手撐在沈之行的辦公桌上,整個人氣得不輕,橫眉質問他,「你這樣有意思嗎?」
「沈之行,你難道不清楚雪莉於全人類有多重要?她可是地下實驗室的研究員,對現階段病毒研發至關重要。」馮辛連名帶姓地吼他,「你身為一區首長還執著於權力的遊戲,羞不羞!」
沈之行處驚不變,從頭到尾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過。
「據我們審問,雪莉很早就離開了實驗室。」沈之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平板,隨手點了幾下,然後調轉方向擺正在馮辛面前。
平板播放的正是雪莉臨死前和沈妄的對話,全程無刪減。
「能這麼輕易就被驅離,不用想也能知道她在實驗室里肯定無足輕重,怕是連基礎數據的邊都摸不著,所以這也是為什麼馮院士您第一次審問時,雪莉從頭到尾閉口不談。」
雪莉不是不想說,是怕露餡。
另外,馮辛不知道的是,其他國家和組織都以為雪莉假死被藏在一區,於是爭先恐後地往一區里塞人,攪混水,煽動對立,製造事端,想要找出雪莉的同時,還試圖藉機端掉一區。
雪莉已經沒有價值了,而一區還在為她擋刀。
當然,還有一點至關重要,那就是殺人的是沈妄,他唯一的兒子。
總不可能以命抵命吧?他第一個不同意。
「我糾正一點,要論雪莉一點價值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平板正好播放到沈妄挑破雪莉來鳳城的真正目的,「至少她無意間給我們留了張王牌。」
馮辛將視頻來回看了好幾遍,沈之行也不催,視線偶爾會瞟到屏幕上的那個高大黑影,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過了好一會兒,她沒有再拉動進度條重播,而是任由平板熄了屏。
馮辛深呼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情緒比剛才已經平復了許多,她道:「就算雪莉真的像首長你說的那樣,接觸不到核心,不清楚數據,什麼都不知道......」
「但只要她腦子裡還留著一個數字,一句隨意入耳的話,都很有可能會對現存的研究有所幫助。」
她頓了一下,喃喃自語,「現在的年輕人,還是太衝動了。」
馮辛的隨口一說,有人不樂意聽了。
雖然沈之行曾經也罵過沈妄衝動,但他是老子,沈妄是兒子,當然可以罵。
「馮院士——」
沈之行抬起頭來,神色平常,雙手十指交扣,右手拇指死死摳著左手虎口處。
「我一直很想問,您作為分子生物學領域的領跑人,生物醫藥工程界的巨擘,帶領全國最頂尖的科研團隊埋頭苦研了幾個月,實驗有進展了嗎?」
得了那麼多的頭銜全是花錢買來的嗎?難道沒有他人的協助,研究推進不下去?
馮辛跟沈之行不算相熟,但此刻也聽出來了,這話可不像請教,反而更像質問,這其中還夾雜著一絲為人出頭的憤慨。
要是在昨天,不對,是今天早上之前,她一定會被問得啞口無言,然後垂頭喪氣地回到實驗室,產生自我懷疑,羞愧難當。
但現在——
「首長,我這次來,不只是來問罪的。」馮辛慢慢直起身,直視他的眼睛,「我還要告訴你的是,經過全團科研人員夜以繼日的攻關,病毒研究已經有了初步階段性突破。」
沈之行原本繃著一張臉,聞言眉頭鬆開,嘴唇微張,「真,真的?什麼時候的事?」
「就今早。」馮辛看了他一眼,轉身朝門外走去,「此事重大,儘快召集一區高層會議吧,越快越好。」
一個小時後,一間不大的會議室坐滿了人,一區預防署署長葉小曼,軍事顧問丁文柏,後勤部長賀宵,情報處長祁萊,國家疾控中心首席專家梁良......
整場會議由馮辛主持,她站在投影幕布前,直入主題,「今天把大家召集過來,是有件事要跟大家說。」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所有人:「病毒研究已經有了初步進展。」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在座的人都不年輕了,鬢角灰白,眼神卻沉澱著幾十年的風浪,研究有進展不等同於問題解決了。
而且從馮辛的臉色和聲音就能判斷出,情況不容樂觀。
葉小曼往後靠了靠椅背,「哪方面的進展?是抗體還是疫苗?」
馮辛看向她,微微搖頭,「都不是。」
「我們目前已經基本鎖定了有且僅有一種的傳播方式。」馮辛說道:「在此之前,我想讓你們先猜一下,在諸位看來,喪屍病毒最主要的傳播方式是什麼?」
下面立刻有人開口,「空氣傳播?唾沫?」
馮辛搖了搖頭。
「體液交換?」
「接觸傳播?」
馮辛一個個地搖頭,會議室里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賀宵開始不耐煩了,臉色臭臭的,「馮院士,咱們都忙得很,您把我們急忙忙地叫過來,要說什麼就趕緊說吧。」
丁文柏附和道:「沒錯,馮院士您天天待實驗室不清楚,現在外面亂得很,基地里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咱們就別在這兒猜來猜去了。」
他說完之後,會議室又安靜了片刻。
馮辛不為所動,看向正對面眉目深沉的沈之行,問道:「首長這是有了新猜測?」
沈之行的目光一直落在長桌桌面中間的綠蘿盆栽,綠蘿長勢正好,葉片油亮,不需要曬太陽,給點水就能活,在頂燈的照射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腦海里突然蹦出來一個大膽的猜想,自己也覺得很荒謬,而有的想法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太陽。」沈之行忽然說了一句,像是自己念給自己聽,「是太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