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馮辛沒再搖頭。
她定眼看了沈之行好一會兒，「我能問問首長為什麼會這麼想嗎？」
沈之行向那盆綠植抬了抬下巴，「綠蘿厭陽喜陰，給點水就能活，這一點跟喪屍難道不是很像？」
某種程度上來說，喪屍的生命力比綠蘿頑強多了，喪屍可以在烈陽下暴曬行走，感受不到熱，不吃人也能『活』。
而且最常見的那幾種傳播途徑都想過了，但被馮辛一一否決，他只能往非常規的方向去想。
然後他就想到了陽光。
馮辛很輕地嘆了一口氣，面露愁容，「沒錯，喪屍病毒很大概率就是通過太陽傳播的。」
會議室陷入短暫沉默，葉小曼倏地發出一聲哼笑，「馮院士，您該不會是因為大家催得太緊，而研究始終停滯不前，隨便想出一個理由來搪塞我們吧？」
「太陽和人類相伴了上萬年，它照過世間萬物，如果病毒的源頭是太陽，那為什麼只有人類感染了？」
「就算病毒只對人類起作用，那它為什麼不感染所有人？為什麼有的人到現在還好好的？」她語氣不重，並沒有太多攻擊的意味，是真的在就事論事。
太陽誘發人類變成只知道啖血肉的怪物，這點任誰聽了都會覺得荒謬。
「不錯——」
祁萊肯定了葉小曼的說法，「之前贊恩不都承認了命組織在全球啟動生化樣本，關太陽什麼事？」
「不對，還是很有可能的。」
梁良不帶情緒地辯駁回去，「如果說，真的存在一條能夠同時覆蓋每一個人的傳播途徑——那除了太陽，確實也沒有別的可能了。」
正是這一點，這條看似荒謬的結論在他心裡始終無法被徹底否定。
而且紫外線過量會損傷皮膚細胞，導致曬傷光老化，皮膚癌等等，所以有時候多曬陽光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那梁部長您能解答一下我的困惑嗎？既然病毒的源頭是太陽，為什麼我們到現在都還好好地坐在這裡？」
在座的人，誰沒曬過太陽？
葉小曼靠在椅背上，對梁良挑了挑眉，「梁部長雖然沒參與到實驗中去，但擔任疾控中心首席多年，又是專業出身，想必這個問題不難回答吧？」
這個問題確實不難回答，梁良迎上了她的目光，「說到底就是個概率問題，病毒傳播也好，感染爆發也罷，從來都不是百分百覆蓋。」
有的人感染，有的人發病，甚至有的人免疫，這在流行病學裡再常見不過。
葉小曼沒來得及吭聲，馮辛居然接過了話頭。
「錯。」
梁良倏地瞪大雙眼，「馮院士，咱們可是——」一夥的。
「問題不在於概率。」
所有動靜都在同一秒沉了下去，會議室陷入死寂，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馮辛給足每個人消化的時間，停頓片刻後說：「目前實驗的初步結論已經基本可以下定，病毒確實存在於我們每一個人體內，潛伏在細胞深處。」
之所以有人變異，有人至今未變異，根本原因在於個體免疫系統的識別與清除能力存在差異。
具體來說，它與每個人的抗體親和力，免疫應答效率，以及某些關鍵基因位點的表達強度密切相關。
免疫系統足夠強的人，暫時還能壓制住病毒，讓它停留在檢測閾值下，而那些因為基因差異無法有效識別或清除它的人，病毒就會突破防線。
馮辛掃了一眼台下的所有人，確定這番話已經被接受。
「從我們現有的數據推演走向來看，病毒攻破宿主的免疫系統只是一個時間早晚問題，至於具體什麼時候，目前的模型還無法給出確切答案。」
她補充道：「但從演算的長期趨勢來看，這一點，恐怕也只是遲早的事。」
「難怪......」
梁良猛拍了一下腦門，眼鏡都拍歪了，他忽然坐直身體，「對上了，這一切都對上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轉向他，梁良語速極快：「之前各地上報的數據來看，最先爆發的是S市，H市，P城......全是沿海地區。」
「還有，最先倒下的那批人，數據反饋也很一致，快遞員，外賣員，工地工人，口岸工作者，甚至是學生和值勤的軍人，全是戶外暴露時間最長的那一批人。」
為什麼？
因為皮膚細胞是人體免疫系統的第一道物理防線。
沿海城市先爆發，是因為有太陽直射和濕度疊加，海邊紫外線強，就連沙礫，海水，甚至是浪花都會反射紫外線，從下面和周圍照過來，相當於上下夾擊。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丁文柏第一個問道，「塗防曬？戴帽子？還是白天躲起來，等太陽落山了再出來活動？」
他手底下原先有幾萬士兵，現在僅剩不到八千，可經不起再折損了。
「那......我們是不是也該往樂觀一點的方向去想？」
葉小曼抿了抿唇，「雖然每個人的體內都攜帶著病毒，但如果免疫力足夠強，是不是有可能一輩子都維持在平衡狀態？」
她說話的速度放慢了不少，通過加重語氣的方式來加重言語的分量，「再加上日常做好防曬和防護，減少紫外線對皮膚的暴露，說不定就能一直把它壓下去？」
後勤部長賀宵並沒有被安慰到，他嗤了一聲，「平衡，談何容易？」
現在基地物資緊缺，雜糧餅都快吃不上了，一天能吃上兩頓都算好的，營養跟不上，免疫力又該怎麼維持？
還想做到平衡？簡直天方夜譚。
沒人反駁賀宵，大家都清楚現在的形勢越來越嚴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