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然注意到姜昊的眼睛貌似有些紅,剛想拉住他看一下怎麼回事,結果姜昊突然沖了出去,身體快成一道殘影,從羅心宜身後撲了過去,一口咬在她頸側。
「啊!」
其他人心跳漏了一拍,不過都是訓練有素的士兵,反應過來後立刻上前拉開姜昊,但姜昊力氣大得反常,鄒磊和肖然試著拽了好幾下都沒拽動。
既然拽不動,那就只能打暈了。
鄒磊從身後勒住姜昊的脖子,試圖通過窒息讓他鬆口。
有點效果,但不多。
姜昊的身體短暫地僵了一瞬,但很快,他猛地向後一翻,整個人從對方的懷裡掙脫出來。
他往地上啐了一下,吐出來一塊肉,緊接著就跟肖然等人扭打起來。
沒人注意地上的羅心宜,她脖子上的傷口還在涌血,但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
半晌,她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眼白里泛起淡淡的暗灰。
六個人同時撲上來,打得投入,起初姜昊應對的還有些吃力,但打著打著身體就適應了這種高強度,局勢瞬間扭轉,倒下去的人越來越多。
肖然看著倒在地上已經沒了氣息的鄒磊,雙目通紅,「姜昊,你瘋了!連自己人都殺!」
姜昊殺紅了眼,理智全無,什麼都聽不進去,明明肋骨也斷了好幾根,但就是完全感覺不到痛。
他歪了歪頭,盯著肖然看了幾秒,再度撲上去。
肖然往地上一滾,從鄒磊的口袋裡掏出手槍,而姜昊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提在半空。
肖然喉嚨被死死掐住,窒息的感覺就像被人按進水裡,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他雙腿在空中無意識地蹬了幾下,心跳聲無限放大。
關鍵時刻,肖然將槍口抵在姜昊的胸口,指尖用力地扣著扳機。
「砰——」
姜昊身體頓了一下,掐著肖然的手也跟著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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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然摔在地上,空氣像刀子一樣划過氣管,火辣辣的疼,他雙手撐在膝上,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生理性淚水流完,就是情緒性淚水了。
「鄒磊...」
肖然跪在鄒磊身邊,俯下身,耳朵貼在他胸口,體溫還熱著,但是沒有心跳。
「大鵬...」
他不甘心,跪著爬到薛大鵬旁邊,手指顫抖著探向頸側。
「海洋...」
「......」
死了,全死了。
就剩他一個。
肖然趴在兄弟們的屍體上,把臉埋進鄒磊的頸窩,肩膀開始一聳一聳地起伏,喉嚨里發出沉悶的嗚咽,一滴淚從眼角滑落,他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這樣?
要是今天羅心宜不心血來潮出門就好了。
肖然哭了好久,久到喉嚨都啞了,眼淚流了又干,幹了又流。
直到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是其他志願軍聞訊趕來。
這兒的動靜鬧得太大,怕是羅心宜尖叫的時候就已經有人注意到了。
有人拿槍抵上肖然的背,「不要動,舉著手站起來。」
肖然沒動,後來有人粗暴地扯住他的胳膊將他從屍體上拽起來。
他踉蹌了一下,膝蓋剛直起來又軟下去,被兩名志願軍架住才勉強站穩。
肖然哭得太狠,眼皮腫脹發燙,視線像蒙上了一層被雨水打濕的玻璃,他用力眨了好幾下眼,才勉強辨認出面前站著至少六七個志願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自己。
「你是哪個連的?叫什麼?」
肖然一聲不吭,視線從地上的屍體一一划過,感覺淚水又要漫上來了。
志願軍見肖然狀態不對勁,估計也問不出來什麼,準備押他回去慢慢審問。
肖然被架著走了兩步,忽然停了下來,還試圖掙脫那兩隻鉗住他胳膊的手。
「鬆手!」
「你想幹嘛?安分點!」
「鬆手,讓我回去看一眼!」肖然啞著嗓子吼,整個人掙扎著往後退。
「沒什麼好看的,節哀吧。」架著他的志願軍加重手上的力道,把肖然往回拖。
肖然才經歷過雙重打擊,自然掙脫不開,沒辦法,他只能費力大吼:「少人了,少了個死人!」
「啊?」
「不會吧?」
架著肖然的兩名志願軍雖然一臉錯愕,但還是沒鬆開他,接收到自家隊長的指示後,押著他回到原地。
地上的屍體已經被裝殮進了裹屍袋,翟臨瞥了肖然一眼,薄唇輕啟:「好好看看,少了誰?」
他朝旁邊遞了個眼色,兩名志願軍蹲下去將那個六個裹屍袋的拉鏈依次拉開。
六具屍體,全是男人。
肖然肩膀倏地垮了下去,再一次懷疑人生。
「看清楚了?少了誰的?」翟臨又問。
「羅心宜,她不在這裡。」
翟臨擰眉,女人名?
「她是誰?」
「羅國庭指揮官的孫女。」
翟臨沉默了幾秒,「......你確認她死了嗎?」
肖然反問:「你見過有哪個人頸動脈被咬爛還能活的?」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
翟臨說完便反應過來,臉色驟變,連忙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指揮中心,這裡是翟臨,我請求進入一級戒備。重複,一級戒備。請立即封鎖內城東五、東六區的所有出入口,全體人員就地防禦。」
對講機那頭傳來短暫的電流雜音,隨即是一個醇厚沉穩的男音:「總部收到,理由?」
翟臨只好三言兩語把事情交代了一遍,「......他說羅心宜頸動脈被咬穿了,但現場沒有她的屍體,我懷疑——」
對講機沒有回覆。
翟臨放下對講機,神色沉得像結了冰。
**
鄭雪玲躺在床上睡美容覺,依稀聽見門外傳來敲門聲。
「咚。」
她翻了個身,沒理。
「咚,咚,咚——」
「張姨!死哪去了!趕緊開門去!」鄭雪玲沒好氣地罵了一句,被子往頭上一蒙,但是又太悶熱了,她只好把被子拿下。
門外的動靜還在持續,規律又遲鈍,一下又一下。
鄭雪玲忍耐達到極限,赤腳下床,一邊往外走一邊罵道:「張小芳你大爺的耳朵聾了是吧?讓你開門你不開,天天就知道往外面跑,要是讓我知道你敢拿我家的東西去偷偷補貼你家,你就死——」
鄭雪玲罵罵咧咧地來到大門,門一開,大驚失色。
女兒羅心宜站在門外,額頭紅腫,脖子上還有一道大傷口,看著像被什麼東西撕咬過,皮肉外翻,身上的白裙已經被血染紅了,凝固成了深褐色。
裙擺還沾著草屑和泥灰,又髒又亂。
鄭雪玲身體顫得厲害,想上前又不敢,上下打量著羅心宜,視線從那條血跡斑斑的白裙移動到脖子上那個幾乎致命的傷口。
她張了張嘴,嘴唇不斷哆嗦,「......心宜?」
羅心宜慢慢抬起眼,無神的眼睛直愣愣地看著鄭雪玲,「媽,媽。」
鄭雪玲聽見這一聲『媽』,整個人如釋重負,什麼都顧不上了,一步衝上前去抓住羅心宜的手。
「囡囡,這都是誰幹的?手還這樣冰。」鄭雪玲喉嚨發緊,眼眶發酸,「肖然那幾個人死哪去了?我讓你爺爺把他們都趕到外城去。」
「在的在的,媽媽在。」鄭雪玲吸了吸鼻子,牽起女兒的手想帶她先回屋,沒想到羅心宜雙腳就跟焊在地板上似的,根本拉不動。
「媽,媽。」羅心宜說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我,好,疼。」
「也,好——」
鄭雪玲只聽了上半句,「疼?那咱們先回屋,我讓張姨來給你包——」
話沒說完,鄭雪玲感覺頸側一陣劇痛,她偏頭,倏地對上女兒那雙空洞的灰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