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搬磚人、山茶茶茗,孤山和船王六子便打算回去了。
他們的載具還停在路邊,剛升完級,一堆細碎活等著收尾。
宋鶴眠從背包里掏出工具箱遞給他們,四個人扛著箱子踩著雨走了。
他自己反倒不急,轉身去找櫃檯後面那隻收銀的小倉鼠。
這小東西剛才一直在嗑瓜子,記帳的本子上沾了好幾顆瓜子碎屑。
宋鶴眠趴在櫃檯上和它商量加個好友,以後送餐方便。
聊了幾句才摸清這家小飯館的人事架構——收銀記帳的是老大,叫倉金。打菜的是老二,叫倉銀。在飲料機前面做珍珠奶茶的是三妹,叫倉玉。
而那個在灶台前推著比它還大的炒鍋、顛勺顛得後腿直蹬的小不點,是家裡最小的弟弟,叫倉寶。
宋鶴眠加了倉寶的好友,訂餐的事就算定下了。以後想吃什麼給倉寶發消息就行,不用每次特意跑一趟。不過他把規矩也說在前頭——一餐一結,不是一月一結。
他早上從來不吃飯,進了副本的話餐也送不到,月結太虧。倉寶連連點頭,用爪子在圍裙上擦了擦,在記帳本上歪歪扭扭地寫了「日結」兩個字。
臨走的時候他真心實意誇了一句——倉鼠兄弟們的手藝是真不錯,僅僅比他哥差那麼一點。
然後他右手按上胸前的徽章,給倉寶飯館評了個優。
雖說不是每個服務站都必須給優,但小妖怪和人不一樣,眼下和他們沒有利益衝突,交好才是利益最大化。
更何況這可是做飯頂好吃的廚子,不結個善緣他下次怎麼好意思來連打四盒飯。
幾兄弟又驚又喜,櫃檯後面的倉金差點把記帳本掉進花生殼堆里。
四隻倉鼠圍成一圈嘰嘰喳喳地商量了幾句,然後倉金代表大家立起來對他鞠了一躬:「公吏員大人,您下次想吃什麼,提前和我們說。您點什麼菜,那就是我們當天的菜單。」
說完又讓倉玉拎過來五杯現做的珍珠奶茶,用塑膠袋子裝好遞過來。
倉金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爪子,說他們這小飯館實在太破了,也沒啥好東西能拿得出手。宋鶴眠接過奶茶,沒嫌棄。
外面雨還沒停。搬磚人幾個回到載具旁邊的時候,發現之前那六輛死人車已經全消失了,也沒太在意——系統會自動回收,這事大家都知道。
三個人各自忙活開了。船王六子打算給他的電動扭扭車加個頂,再加一節車廂——他現在有車了,胃口也大了。
孤山打算用玻璃和木頭把上下鋪封起來,好歹做個能關門的移動臥室。
至於搬磚人,他的工程量最大:旱冰鞋一時半會還指望不上,他打算在路邊先搭一個木頭單間、做一張木頭床,今晚好歹有個躺平的地方,白天也能收進背包格子裡,極寒天氣來臨的時候也不至於凍死。
三個人忙得頭也不抬。
下午大家各有各的事。宋鶴眠用二十塊鐵、一份電子元件和三根電線在製作台上手搓了一台磨麵機。
外面下雨,他把磨麵機搬到車上,山茶就在他車裡蒸饅頭。
機器轟隆隆地碾著麥粒,細粉從出料口簌簌地往下落,那邊蒸籠的水汽混著麥香從鍋蓋邊緣往外冒,整個車廂都是暖烘烘的麵粉味。
忙了一下午,蒸出了一千四百四十個饅頭,每個都有拳頭大。宋鶴眠和山茶一人分了三百三十八個。
中間誰手頭空了誰就過來搭把手搬麥子、添水、把蒸好的饅頭撿進鍋里。
他們之所以甘願放下一整個下午的里程窩在這裡磨麵蒸饅頭,是因為都發現了同一個信號。
自從天災開始,每天初始寶箱和路邊寶箱裡的食物數量一直在往下掉。一天比一天少。
當然宋鶴眠不知道,因為他沒有初始寶箱。
天災之後可能會開始缺糧,不趁現在把手裡的小麥全變成能直接吃的饅頭,為接下來的天災做好準備。
傍晚時分,三人的載具總算都收了尾。搬磚人的小木屋雖然歪了點,但好歹能躺。
孤山的上下鋪封上了玻璃推拉門,雨淋不進去了。
船王六子的扭扭車頂了個遮雨棚,後面還拖了一節車廂,站上去能躺,躺下來能滾。
眾人又聚回到宋鶴眠的房車裡,忙了一下午,都餓了。
晚上這頓算是非酋聯盟的團建。卡式爐架起來,烤架上碼了十三塊狼肉,肥瘦相間,火一舔就開始滋滋冒油。
搬磚人從背包里掏出六個地瓜,宋鶴眠貢獻了口蘑和平菇,孤山摸出一個西瓜擱在桌角。
真正讓這頓燒烤升級的是船王六子——他不知道從哪個寶箱裡翻出一罐燒烤料,孜然、辣椒麵、芝麻、鹽和糖混在一起,往烤肉上一撒,被油脂一激,那股辛香直接炸滿了整個車廂。
狼肉烤到表面微焦,咬開來裡面還淌著肉汁,口蘑邊緣烤得皺縮,菌傘里蓄著一汪鮮湯,平菇烤到邊緣微脆,中間還是軟的。
地瓜皮烤得焦黑,掰開之後金紅色的薯肉冒著熱氣,甜得發膩。
孤山把西瓜切開,每人分了一瓣,冰涼的西瓜汁把嘴裡的烤肉咸香沖得乾乾淨淨。
給可樂單獨烤了一塊狼肉、一個地瓜——中午人多,可樂沒去飯館,自己跑去找崽崽吃飯了。
等聽到宋鶴眠形容倉寶飯館的辣子雞紅燒肉,它在駕駛座上悔得尾巴都耷拉下來了。
「珠子老子後悔了!」
宋鶴眠偷笑,「那你的愛情還挺廉價!」
氣的可樂用狗尾巴掃了他一棍,差點給宋鶴眠痛的跳起來,不過現在人多,他忍住了。
吃完,宋鶴眠把筷子擱下,提醒了一句正事。
過兩天冰雹和極寒就要來了,到時候路面結冰、黑霧裡伸手不見五指,再想進黑霧獵狼就是拿命開玩笑。
趁著現在只是下雨,必須多殺幾頭狼,多攢狼肉狼皮,才能在極寒里扛下來。
搬磚人和孤山同時看向山茶和船王六子。
宋鶴眠沒給他們緩衝的時間,直接現場開了一堂速成課——從哪發力,捅哪裡最致命,用最少的力氣把刀尖送進要害。沒有技巧,純殺人技。
「聽一百遍不如自己見一次血,」他站起來把破軍從背包里抽出來,「走。」
五個人一頭扎進黑霧。三人把兩隻菜鳥護在中間,山茶身姿靈敏,出斧的角度刁鑽得不像新手,力量的不足被她的反應速度補上了。
船王六子見了血之後果然不一樣,怕歸怕,下手倒是一刀比一刀准,進步快得連他自己都沒料到。
一晚上,五十隻狼妖橫七豎八地倒在黑霧裡。
兩隻菜鳥累趴下後,其他三個人進去把屍體一具一具拖出來,系統分解——四千塊狼肉,四十張狼皮。
狼肉一人分了五百塊,狼皮他們三人全推給了山茶和船王。
沒錯,宋鶴眠其實不是什麼心地善良的聖父,這也相當於一種投資。
自從法拉利那邊出現了六條相交的公路時,他就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公路求生世界,不是一場獨狼遊戲,獨狼是活不下來的 。
就算他武器再利,身手再強,也是雙拳難敵四手。
所以他把山茶和船王六子帶進黑霧裡練手,教他們從哪發力、捅哪裡致命,把狼皮一張不留全推給他們。
他在投資他所信任的這幾個人,往他們身上下本,讓他們變強。
因為他必須要有一群能交付後背的隊友,一群能在關鍵時刻替他守住死角的人。這樣他才能活到最後。
他必須要活到最後——他要活著見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