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鶴眠今天是給冰雹砸棚給吵醒的。
噼里啪啦的冰雹砸在鐵皮棚頂上,密密匝匝的,像是有人抓了一把鋼珠往鐵盆里潑。
都說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雖不應景,但很貼切。
他聽在耳朵里只覺得像砸不壞的鋼珠滾進鐵盆,又吵又煩,想再眯一會兒都不可能。
他順著防彈玻璃往外看了一眼。公路已經恢復了原樣——昨夜並軌的六條路全都不見了,搬磚人、孤山、山茶和船王六子也都回到了各自的公路上,窗外只有一條筆直的灰色路面,兩側白霧翻湧。
他為搬磚人默哀了一秒——那位的旱冰鞋還敞著篷呢,今天跑里程的時候希望他不要被砸得青一塊紫一塊。
今天依舊是可樂負責開車,他騰出手來燻肉乾。
之前砍松樹攢了不少松木,用來燻肉正好,松木燒出來的煙火自帶一股清苦的松脂香,熏出來的肉乾耐放又頂飽,之後下副本揣一兜比什麼都實在。
他把防彈玻璃搖下來一指寬的縫,用幾根粗樹枝在車窗旁邊搭了個簡易架子,又扯了帳篷的防水布攏住煙氣,不讓煙全往車裡灌。
宋鶴眠又用兩塊兒鐵手搓了一個小鐵盆。
肉條掛在架子上,松木在底下的小鐵盆里慢慢燒著,青白色的煙從木條縫隙里往上纏。
他又在木堆上撒了一把干松針,松針遇火便騰起一股更濃更清的松香氣,煙撲在肉條上,一層一層地往上浸。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很厚實的煙燻味——松脂的清苦先到,燻肉的油脂香跟著壓上來,肉香和松香攪在一起,不嗆,反而讓人想起冬天林子裡燒松木取暖的那種沉甸甸的暖意。
燻肉急不來,得一熏一下午,他就坐在座椅上低頭刷群聊。
群里果然熱鬧。
玩家【飆車不看路】:「我操,好吵啊,怎麼還下起冰雹了,吵得根本睡不著!」
宋鶴眠心說吵還是輕的,原零一分區的人自從下雨那天就開始囤防水布囤木材囤禦寒的衣物,冰雹砸下來的時候至少有個遮擋。
但這些事誰又會專門去提醒外人——物資一共就這點,自己都不夠用,誰有空當菩薩。
玩家【邊路對抗】:「你這還只是吵,我這敞篷車都快被砸穿了,人也給砸得嗷嗷叫,青一塊紫一塊的。誰有防水布或者大量木材?我用兩張載具升級碎片換。」
玩家【小魚】:「我有,我要三張。」
玩家【邊路對抗】:「成交。」
玩家【釣魚佬永不空軍】:「我也要,有防水布的私聊我。」
玩家【孫答應】:「**的,各位小心!現在食物減少,已經有人用定位卡來殺人越貨了!」
玩家【狂徒】:「@真男人就是糙,***,你他媽什麼東西,用定位卡來偷襲我女朋友?老子就在這兒,有本事沖我來。」
玩家【真男人就是糙】:「這公路遊戲本就是弱肉強食,在這裡弱就是原罪,就是該死。你等著,老子早晚把你們都殺了。」
宋鶴眠看明白了。系統提高了定位卡的投放量,減少了寶箱裡的食物,又趕在天災前把副本塞給所有人——就是想讓他們在冰雹和極寒的威脅下自己先殺起來。
人又能死一波。他掃了一眼那些被偷襲的ID,頭像和名字大多偏向女性或者看起來比較弱勢。
果然,這世上最會挑軟柿子捏的,永遠是貪生怕死的人。
就在這時,光板亮了一下。
玩家【流光雲裳】向您發送一份禮物,請問是否接收?
宋鶴眠以為是防寒衣物做好了,隨手點了接收。不是衣服——是二百三十四枚公路幣,和一張定位卡。
流光雲裳的消息緊跟著跳進來:「大佬,我被人追殺了。我想花二百三十四枚公路幣,這是我的全部身家了——買我的命。」
宋鶴眠不是愛管閒事的人。說實話,他和流光雲裳的交情也沒到那份上。
但人家把全部身家——二百三十四枚公路幣,一分不少地拍在他面前買自己的命,他看著那個數字,還是心動了。
更何況反殺之後又能收割一波韭菜,怎麼算都不虧。
當然,最重要的不是這個。他還有三十張狼皮在流光雲裳手裡,還有她答應過的棉花。
這人要是死了,茫茫人海,他去哪裡找他的狼皮?從來只有他宋鶴眠搶別人,他絕不可能咽下這口被別人搶的氣。
有人想搶他的東西,那他就送那人去見閻王,讓閻王來評評理。
他拿起定位卡,輸入了一行字。
零一大區
零一分區
流光雲裳
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