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冰雹還在噼里啪啦地砸著,宋鶴眠打著那把黑傘,從流光雲裳的粉色老頭樂上跳下來。
他朝車裡擺了擺手:「一會兒有人來找我玩,你先走吧!」
流光雲裳也沒廢話,油門一踩,粉色小車在白霧裡越來越小,轉眼就沒了影。
此時地上的幾具屍體已經開始虛化,從邊緣一點一點變得透明,最後連人帶血全消失了,只剩下物資零零散散地攤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宋鶴眠把物資收進了背包里,然後站起來,朝天幕上喊了一聲:「零一,出價。你的那份自己扣下就行。」
麒麟零一最喜歡幹這種事了。
它自從跟宋鶴眠搭上線,賺的外快比正經工資還多,現在已經在用這些贓款廣收資源了——它要讓01分區的榜一是全大區的榜一,它想做零一大區的系統。
天幕上的光影閃了閃,聲音壓下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心照不宣的愉悅:「行。三輛一級載具,七百一輛,那輛二級載具算一千。一共三千零六十九枚公路幣,給你划過去了。」
宋鶴眠低頭看了一眼餘額。之前攢下的,加上今天這一筆,現在手裡整整一萬零五枚公路幣,又小富了一把。
宋鶴眠抬眼看向前方的公路第三條岔口已經從白霧中浮現出來,霧氣翻湧著往兩邊退,另一條公路正緩緩並軌。
在得知對方對自己有惡意的時候,他從來不等對方先動手。
三角釘是從工具箱裡翻出來的。他蹲在路中央,一顆一顆地把釘子撒在白霧出口處的柏油路面上。
釘子混在冰水裡,根本看不見。撒完之後他直起腰,撐開那把黑傘,往路中央一站。
可樂蹲在他腳邊,一人一狗,等著那條路上的人出來。冰雹敲在傘面上,發出密集的悶響,他握著傘柄的手很穩。
白霧裡駛出一輛冷鏈車。車頭剛探出霧氣的瞬間,前輪就碾上了釘子。
一聲爆響,緊接著後輪也炸了,車身猛地一歪,在濕滑的柏油路面上不可控地甩出去。
這開車的人車技倒是不錯,硬是在失控的邊緣穩住了方向,只有一隻輪胎滑進了白霧邊緣,車身斜斜地橫在路面上,發動機還在突突地響。
車門被一腳踹開。
從駕駛室里跳下來一個女人。膀大腰圓,身形健碩,左手裡攥著一把剁骨刀,刀面比成年男人的巴掌還寬,右手頂著一口鍋蓋,當傘使。
她跳下來的時候整個路面都仿佛震了一下,怒氣沖沖地朝這邊走過來,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這女人ID叫大胖媳婦,在群里專挑名字像女生的人下手,已經成了三次。憑藉這把剁骨刀和她那身健碩的體格,一向無往不利。
她走到近前才看清面前站著的是個少年,毛都沒長齊的樣子,身後還蹲著一條土狗。
她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目光落在可樂身上,臉上的怒氣慢慢變成了另一種表情。
那條土松犬骨架粗壯,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好肉。
她臉上的怒氣慢慢變了味兒,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兩排發黃的牙。她家之前就是開狗肉館的,她也一直好這一口。
在這公路上跑了這麼多天,別說狗肉了,連口正經肉都吃不上,這條狗倒是合她的心意。
雖然和她想像的女生不一樣,但看宋鶴眠的身形,心裡剛升起幾分的謹慎就被澆滅了。
她拿剁骨刀指著宋鶴眠,嗓門粗得像是從鍋底刮出來的,冰雹砸在她光著的胳膊上她好像也感覺不到疼。
「小*崽子,今天把你身上所有的公路幣、你的輪胎,還有這條狗,全給老娘留下。我就放你一馬。」
她把刀面在車上拍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響,冰雹的嘈雜都被壓下去了一瞬。
「否則,我一節一節把你的骨頭剁碎了。」
宋鶴眠看著她,傘下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過了兩秒,他嘴角輕輕一挑,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穿過冰雹傳進她耳朵里:「想要,就自己來拿。」
雙方同時動手。
那女人一刀劈下來,刀風又沉又急,直奔他的脖頸。
宋鶴眠彎腰,刀刃擦著他的後腦勺過去,削斷了幾根頭髮,髮絲被冰雹打散,落在積水裡。
他俯身的同時破軍已經出手——槍尖貼著地面往上撩,從她大腿內側扎進去,穿透肌肉,又從外側帶著血線穿出來。
透血凹槽入肉的瞬間黑紅色的血順著槽口往外噴,女人的慘嚎在冰雹中炸開,聲音粗啞,像是被踩斷骨頭的牛。
他拔出槍,沒有停頓,反手又一槍扎穿了她握著剁骨刀的那隻手。
槍尖從手背刺入,從掌心透出,腕骨碎裂的聲音細微而清晰——像踩碎了一顆核桃。
刀從她手裡掉下來,砸在冰水上濺起一片泥水。她捂著那隻手往後退了兩步。
眼看不敵瘸著一條腿,她轉身就跑。
跑起來一跛一跛的,每一步都踩出一片淡紅的血印,踩在冰水上,踩在釘子上,冰雹砸在她後背上,砸在她那條還在往外冒血的胳膊上,她也沒有回頭,只是拼命往前蹭。
宋鶴眠三兩步便追上了她。破軍出手,一槍扎穿她另一條大腿。
她整個人撲倒在冰水裡,兩條腿上各開了一個血窟窿,冰雹砸在她背上、砸在她傷口上,每一次砸上去她的身體都跟著抽搐一下。
她想爬起來,兩隻手扒著柏油路面往前抓,指尖摳進石縫裡,指甲劈了也不管,只是往前爬。
喉嚨里擠出斷斷續續的哀嚎,粗的,悶的,從腹腔深處往外擠,像是疼到連叫都叫不出來。
他走到她面前,拿帶血的破軍槍頭,一下一下拍她的臉。
冰涼的槍刃貼在她臉頰上,血順著她的脖子往下淌。
每拍一下,她的頭就往旁邊偏一偏,眼睛裡的怨毒就多一分。
「你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不繼續了?想讓我留下我的狗——怎麼,你喜歡吃狗肉?」
那女人抬起頭來。滿嘴是血,碎牙碴子把嘴唇割得稀爛,她用那雙因為疼痛而發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這年頭……人都快吃不起飯了,你還養狗,」她一字一頓,聲音從碎了一半的牙齒中間擠出來,含混不清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死犟。
「它本來就是一條畜生。我想吃它……有什麼錯?」
宋鶴眠看著她,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憐憫。
他調轉槍頭,握著槍纂,一下,敲碎了她滿嘴的牙。
碎裂的牙齒混著血從她嘴裡淌出來,她的腦袋猛地往後一仰,後腦勺磕在柏油路面上,整張臉皺成了一團,喉嚨里的慘叫聲被碎牙和血水堵住,發出來的只有一聲短促而沉悶的氣音。
「你錯了。」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爭辯的事實,「這裡是公路求生,強者為王——就是我養的一條狗,也比你金貴。你的性命於我,不過螻蟻。」
她已經說不出話了。嘴唇被碎牙碴子割成了幾瓣,滿嘴是血,只有那雙眼睛還能動。
她用那雙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眼眶裡全是血絲,分不清是雨水還是血水從眼角往下淌。
那目光里的恨意濃得像是能伸出手來掐住他的喉嚨。
「它是我的家人。我爹也是。」
宋鶴眠看著她那雙眼睛,忽然笑了,這一次笑意沒有溫度,「所以啊,他的忌日快到了。我送你們全家下去伺候他,替我儘儘孝心。」
他把破軍順著她的嘴捅了進去。槍尖穿過舌根,穿透咽喉,從後頸透出來,釘進了柏油路面的石縫裡。
她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徹底塌了下去。
可樂是除了他哥,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她說的話他不愛聽,下輩子最好也別說了。
冰雹還在下,打在黑傘上,打在冷鏈車的鐵皮車廂上,打在趴在地上的那具屍體上,把血水砸得四濺。
宋鶴眠把左手的槍收起來,把傘換到另一隻手上,忍著噁心翻找她的車和衣服。
車廂里一股血腥味,鐵鉤子上掛著幾塊沒處理完的骨頭,他不多看,只從駕駛室里翻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個略顯清瘦的男人,長臉,小眼睛,眉骨很窄,站在一輛三輪車前,手裡拎著一把刀。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原子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玉林。
他打開聊天頻道,輸入「玉林」。搜索結果彈出來——頭像是一把鉤子,ID:玉林屠夫。
所在分區:零一大區,零一分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