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宋鶴眠撐著傘,把那女人散落一地的物資收進背包。
剁骨刀和幾樣女性用品有空他準備出手——他自己用不上,但聊天頻道里總有人需要。
翻到最後,帳戶餘額里多了一筆進帳:三百五十七枚公路幣。
冷鏈車麒麟零一也回收了,破損不算嚴重,給了個整數,他看了一眼面板,現在手裡一共一萬一千五百五十枚公路幣。
果然是鄰居囤糧我囤槍,鄰居就是我糧倉。
自己辛辛苦苦賣松子、磨麵粉、殺狼妖,一件一件攢,哪有搶來得快。果然這行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是暴利。
他拉開車門坐回駕駛座,翻了一下背包——裡面還剩六張定位卡。
他看著那六張卡,心裡突然就舒服了。毫不猶豫,踩下油門,小車在白霧中繼續往前沖。
這種時候搶占先機最重要,打的就是一個猝不及防。
他一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光板上輸入定位卡的信息:
零一大區 零一分區
玉林屠夫
確認
駛出白霧的瞬間,迎面就看見一輛五菱宏光正從並軌的公路上開過來。
宋鶴眠沒有減速,沒有猶豫,一腳把油門踩到了底。
在撞上去的最後一刻,他一把撈起可樂翻身滾到後排,把可樂護在懷裡。
兩輛車車頭狠狠撞在一起,鐵皮擠壓變形的尖嘯刺穿冰雹的嘈雜,碎片四濺,兩輛車的車頭都癟了下去。
他不怕——車壞了還能修,只要他還活著。
他爬起來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的傷勢,是拿起遙控器,推著那輛五菱宏光繼續往白霧裡頂。
對面那個男人沒有及時閃避,額頭撞在擋風玻璃上,已經頭破血流了,但人還是清醒的。
他滿臉是血,嘴裡罵了一聲。
「*」,也踩死了油門,兩輛車就這麼頭對頭頂在一起,輪胎在濕滑的柏油路面上空轉,冒出一股焦糊的橡膠味。
直到兩輛車都動不了了。
宋鶴眠打開天窗。
冰雹從縫隙里灌進來,砸在座椅上彈得到處都是。
他右手撐開黑傘,左手提著破軍,從天窗翻上車頂,踩著凹陷的鐵皮走到對方的車頂上。
低頭,透過擋風玻璃,他看見了那張照片上的臉——長臉,小眼睛,眉骨很窄,正仰著頭隔著碎裂的玻璃瞪著他。
宋鶴眠左手持槍,一槍穿透擋風玻璃,直取咽喉。
玻璃碎片和槍尖一起落下去,那人的眼神凝固了一瞬,然後滅了。
他收槍,從口袋裡摸出一枚公路幣,從碎裂的玻璃縫裡扔了進去。
金色硬幣落在那個男人的胸口上,彈了一下,滾到他脖子的血泊里。
「我給你和你媳婦找了個好工作。下去伺候我爹——這是你倆的工錢。」
麒麟零一這次沒用叫,自己就出來了。不過它繞著那輛撞得面目全非的五菱宏光轉了一圈,語氣有點為難:「這次破損太嚴重了,只能給兩百三。」
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收手續費的時候我自己湊個整。」然後它偷偷把宋鶴眠扔進去的那枚公路幣也划走了。
宋鶴眠到手兩百二十七枚。先收的車,屍體還沒開始消散,車裡剩下的一點雞零狗碎倒是留了下來——一床單薄的行軍被,一個搪瓷水杯,杯底磕掉了一塊瓷,裡頭還泡著半杯涼透的茶。
他把東西收好,先回到自己車上,把天窗關上。
就這一會兒工夫,冰雹已經灌了一層,座椅上、地板上全是化開的水和沒化的冰珠。
可樂躲到了副駕駛的椅子底下才逃過一劫,不然非得給冰雹錘一頓。
那個男人消散的時候,物資零零碎碎地攤了一地:兩件礦泉水,幾桶泡麵,四五個饅頭,七八塊壓縮餅乾。公路幣三百一十六枚。
二十斤藍莓。五十多棒玉米,十幾斤蓮藕,還帶著泥,四斤蝦,還活著,在地上彈著尾巴。
還有二十多支荷花,粉瓣黃蕊,連莖帶葉,整整齊齊地裝在五個礦泉水瓶里,瓶口拿塑料膜封著,花苞上還凝著水珠。
他把東西收進背包——夫妻之間的恩愛可惜了,遇上了自己。
最讓他在意的是一粒灰色的小種子,指甲蓋大小,表面粗糙,像一顆幹了的豌豆。他用指尖捏起來,面板彈了出來。
名稱:藤妖(幼年未發育期)
初級技能:保護,纏繞
他拈著那顆種子在指尖轉了轉。這東西倒有點意思。
把所有物資收進背包,他回到車上,發現自己的車也動不了了。
車裡一片狼藉,冰雹化成的水積在座椅上,前後車頭都癟了,車身被撞得坑坑窪窪,也就是防彈玻璃還沒碎。
他嘆了口氣,在製作台上用松木和松針手搓了一把掃帚,先把冰雹掃出車門。
前面癟了後面還全是水,他又用松木打了一張桌子和一張凳子。
忙完這些,他坐在那把剛做好的松木凳上,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胳膊,又看了一眼癟了的車頭。
沒想到這一上午,飯都沒吃上,先殺了六個。
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詞來——閻王點卯。
他好像那個閻王,一個一個地往下點,點到的都下去見他爹了。
他轉動了一下左手腕上的雷祖銀鐲,鐲子上金光一閃,在灰濛濛的車廂里格外亮。他要好好改改他的運氣——雖然確實成了暴發戶,但右胳膊和車都歇菜了。
他把左手按在車身和胸前的公吏員勳章上,閉上眼睛感受。勳章的涼意順著指尖漫開,面板浮了出來。
載具:三級遙控房車
破損程度:89%
目標:三級載具修補
方向:擴大,堅固,完善
材料:三十四塊軍用熱成型鋼塊
六十六塊複合裝甲
十塊硼鋼
八隻防爆輪胎
宋鶴眠盯著面板上那行材料清單,腦子嗡嗡的。
軍用熱成型鋼,複合裝甲,硼鋼,防爆輪胎——這不是修房車的料,這是造坦克的。
他這枚公吏員勳章是不是瘋了。這些東西,他一個非酋上哪弄去?
他關掉面板,深吸一口氣。算了,該修還得修,不然直接嘎嘣死這兒。
想了想,他在製作台上手搓了一個木質花瓶——松木的底,瓶身上精雕細琢了一隻三尾薩摩耶,尾巴捲成三朵雲,每一根毛都刻得清清楚楚。
他把那幾支荷花插進花瓶里,連著花瓶一起放進可樂的背包。
然後蹲下身子,兩隻手搭在可樂的肩膀上,語重心長:「可樂呀,咱們就靠你去吃軟飯了。」
可樂抬眼看他,四隻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不然咱倆明天就得死。」宋鶴眠直視它的眼睛,語氣很真誠,「崽崽不會忍心的。」
可樂滿臉黑線:「我去看看。我從不吃軟飯。」
宋鶴眠點頭稱是,趁這個時間拿松木和一塊鋼料手搓了一個五層提籃式飯盒。又做了一個狗鞍,剛好能撐開那把小黑傘,往可樂背上一比——大小正合適。
然後他打開通訊光板,給倉寶發消息,把飯盒傳了過去,又附了三斤帶泥的蓮藕。
「我想吃鍋包肉,蓮藕排骨湯,蒜蓉粉絲,再來一份紅燒肉。珍珠奶茶三杯,要溫熱的。
抱歉了,菜點晚了,麻煩了。除了我自己這份,飯盒裡另外兩份麻煩裝足一點。」
他點了十枚公路幣發過去。
倉寶回得很快,字裡行間還是一如既往的客氣:「不麻煩不麻煩!鶴眠大人您花了錢就是我們的顧客,什麼時候都不麻煩!」
過了一會就蹦出來了一條禮物提示:倉寶向您發送了一件禮物。
請問是否接收?
確認。
五層飯盒沉甸甸地傳回來,熱氣透過木蓋往外冒。
宋鶴眠把自己那份擺到桌上——鍋包肉炸得金黃酥脆,糖醋汁掛在肉片上亮晶晶的,咬一口,外皮酥得掉渣,裡面的裡脊肉嫩得彈牙,酸甜味在舌尖上炸開。
蓮藕排骨湯燉得濃濃的,藕塊粉糯拉絲,排骨肉一吮就從骨頭上脫下來,湯裡帶著蓮藕天然的清甜。
蒜蓉粉絲蒸得剛好的火候,蒜末被熱油潑過,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紅燒肉燉得顫顫巍巍的,肥肉入口就化,瘦肉絲絲分明地滲著醬香,配上一口白米飯,他覺得這一上午的血腥氣都被這頓飯給洗乾淨了。
把小蒼寶準備的那兩份連飯盒一起讓可樂收進背包,又叮囑了一句:「咱家現在一共一萬兩千零八十二枚公路幣,買材料的時候別吝嗇。
再幫我買一百個背包格子回來——東西多得快裝不下了。」
可樂背上狗鞍,小黑傘撐開擋在頭頂,邁著四條狗腿頭也不回地走了。
宋鶴眠重新給自己包紮了一下右肩。紗布解開的時候傷口又滲了血,碘伏擦上去他咬著牙沒吭聲,一圈一圈地重新纏好,把右胳膊吊在胸前。
然後在桌上鋪了一張狼皮,躺了下去,閉上眼睛。冰雹還在車頂上噼里啪啦地砸著,但他太累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