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大軍壓境的消息,像一陣寒風,瞬間吹散了菜市口的歡慶氣氛。
剛剛還沉浸在仇人授首快意中的百姓們,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什麼?」
「州府的大軍來了?」
「這……這才剛殺了縣令,報應就來了嗎?」
「怎麼辦?」
「我們是不是要完了?」
恐慌的氣息,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剛剛安穩下來的人心,再次變得緊張而惶恐。
高台上的張河,面色沉靜如水,聽著探子急促的匯報。
他身旁的沈萬三,臉上興奮的紅暈也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凝重。
「將軍!」
沈萬三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這下來者不善啊!」
張河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台下騷動的人群,猛地一揮手。
「大家稍安勿躁!」
他的聲音,透過內力,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菜市口。
「有我張河在,這天天,塌不下來!」
「府兵來了又如何?」
「趙得柱的縣兵不是兵嗎?」
「不一樣被我們打垮了!」
「我能殺一個趙得柱,就能殺十個、一百個像他一樣的貪官污吏!」
「都各自回家,關好門窗,一切有我在!」
張河沉穩有力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百姓們的心中。
騷亂的人群,慢慢安靜了下來。
他們看著高台上那個挺拔的身影,眼神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依賴和信任所取代。
張河不再多言,轉身走下高台,大步流星地向縣衙走去。
「胡萬山,李二牛,所有隊率以上軍官,縣衙議事!」
……
縣衙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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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大堂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沙盤,上面精細地還原了青河縣周邊的所有地形。
張河站在沙盤前,眉頭緊鎖。
胡萬山、李二牛等一眾核心將領,分列兩側,神情肅穆。
剛剛那名探子,正跪在堂下,詳細地匯報著敵軍的情報。
「啟稟將軍,敵軍先鋒約有五千人,皆是青州府的精銳府兵。」
「領兵主將,是州牧麾下的偏將王霸,此人作戰勇猛,但性情殘暴嗜殺,人送外號『王閻王』。」
「他們攜帶了大量攻城器械,看樣子是打算一鼓作氣,直接攻城。」
「據抓獲的對方斥候交代,王霸只是先鋒,其後還有州牧親率的一萬五千主力大軍,正在路上,預計三日內便可抵達!」
五千先鋒,一萬五千主力!
總共兩萬大軍!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要知道,張河目前手中所有的兵力,加起來也不過三千餘人。
兵力懸殊太大了。
「將軍!」
李二牛聽完匯報,第一個站了出來。
「俺認為,咱們應該固守城池!」
他指著沙盤上的青河縣城模型,瓮聲瓮氣地說道。
「青河縣的城牆,經過咱們的修補下,比以前堅固多了。」
「而且咱們剛繳獲了那麼多軍械,還有您給的……黑火藥!」
「只要我們守在城頭,憑著城高牆厚,定能讓那王霸的五千人馬,在城下撞個頭破血流!」
李二牛的想法,代表了在場大部分人的意見。
然而,胡萬山卻在這時搖了搖頭。
「我反對。」
他一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胡萬山走到沙盤前,神情嚴肅。
「守城,看似穩妥,實則乃是下策。」
「敵軍五千先鋒,我們固守或可抵擋一時,但必然會有傷亡和消耗。」
「一旦我們被拖入消耗戰,等到他們一萬五千主力大軍一到,將城池四面合圍,屆時我們便是瓮中之鱉,插翅難飛啊!」
他伸出手指,在沙盤上重重一點。
「青河縣,危矣!」
李二牛急了:「那胡將軍你的意思是?」
胡萬山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張河。
「我們不能被動挨打,必須主動出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情報中說,那主將王霸,向來驕橫,此番前來,面對我們這支由流民組成的軍隊,他必定不會放在眼裡。」
「長途跋涉而來,軍心必有懈怠,這就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他的手指,順著沙盤上代表官道的路線,一路移動,最終停在了一處狹長的峽谷地帶。
「此地,名為『落鳳坡』。」
「是敵軍從駐地前,來青河縣的必經之路。」
「此地兩山夾一谷,地勢險峻,乃是天賜的伏擊之地!」
胡萬山的眼中,閃動著屬於將領的鋒芒。
「我們當集結主力,在落鳳坡設下埋伏,趁敵軍不備,一戰擊潰其先鋒!」
「只要打掉了王霸這支先鋒部隊,就能狠狠挫動敵軍的銳氣,為我們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聽完胡萬山的計策,大堂內一片寂靜。
主動出擊,伏擊五千精銳府兵?
這太冒險了!
但張河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他深知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的道理。
被動守城,把命運交託給城牆的厚度,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這個胡萬山,果然是個人才!
「好!」
張河一拍桌案,做出了決斷。
「就依胡將軍之計!」
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鏗鏘有力。
「我將親率三千精兵,前往落鳳坡設伏!」
「柳山村長,柳青煙!」
「你們二人留守縣城,安撫民心,做好後勤,務必保證城內安定!」
命令下達,不容置疑。
會議結束,眾人立刻散去,各自準備。
整個青河縣,像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飛速運轉起來。
張河卻獨自一人,來到了縣衙後院的軍械庫。
他要為這次伏擊戰,準備一件真正的「大殺器」。
他叫來幾名最得力的工匠,從懷中掏出一張畫滿了奇怪圖形的圖紙。
「按照這個圖紙,用府庫里找到的那些大鐵桶,連夜給我造出五十個這樣的東西!」
工匠們湊上前去,看著圖紙上那個奇形怪狀的玩意兒,都愣住了。
那東西,像是一個被掏空的巨大鐵桶,底部焊接著支架,旁邊還有調整角度的刻度。
這……這是什麼武器?
「將軍,這……這黑鐵疙瘩,能打仗?」一個老工匠遲疑地問道。
張河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能不能打仗,明天你們就知道了。」
「我只管它叫,『沒良心炮』!」
……
與此同時。
青河縣三十里外,府兵大營。
中軍大帳之內,燈火通明,酒肉飄香。
主將王霸,一個滿臉橫肉的粗壯漢子,正赤著上身,摟著兩個美貌的姬妾,與手下的一眾校尉們大聲說笑,推杯換盞。
「將軍,區區一群泥腿子反賊,何須您親自出馬?」
「末將帶一千人,明天就能把那張河的腦袋提來見您!」一個校尉醉醺醺地吹噓道。
王霸哈哈大笑,一口喝乾碗裡的酒。
「一群沒見過血的流民,占了個空城,就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他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
「州牧大人有令,要抓活的,不然老子明天直接屠城!」
「傳我將令!」
「全軍吃飽喝足,好好休息!」
「明日一早,大軍開拔,踏平青河縣,活捉張河!」
……
次日,凌晨。
天還未亮,青河縣的城門在黑暗中悄然打開。
張河身披甲冑,跨坐馬上,身後是三千名集結完畢的精銳士兵。
他們每個人,除了攜帶兵器,還背著一個個沉甸甸的油布包裹,裡面裝滿了按照特殊比例調配的黑火藥。
隊伍的最後,幾十個士兵吃力地推著,那些連夜趕製出來,奇形怪狀的黑鐵桶。
大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縣城,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融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之中,直奔落鳳坡而去。
旭日東升,金色的陽光灑滿大地。
毫不知情的王霸,率領著五千府兵,吹著號角,大搖大擺地踏上了官道。
隊伍拉成一條長龍,懶洋洋地開進了那條狹長的落鳳坡峽谷。
王霸騎在馬上,抬頭看了看兩邊寂靜無聲的山崖。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不屑的冷笑。
「一群縮頭烏龜,還真就只敢躲在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