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鳳坡的硝煙味,尚未從青河縣的空氣中徹底散去。
縣衙後堂,氣氛卻有些凝重。
「大人!」
胡萬山一臉急切,身上的鎧甲還未卸下。
「州府後續大軍,已經在五十里外停滯不前,構築防線。」
「我軍士氣正盛,當趁此良機,主動出擊,擴大戰果啊!」
這位前朝老將,滿腦子都是兵法韜略,認為這是千載難逢的戰機。
「州牧已被天雷嚇破了膽,我們正好可以,一鼓作氣,拿下周邊幾座城池!」
一旁的沈萬三,捻著自己下巴上,本就不多的鬍鬚,沒有說話。
李二牛則像一根木樁,筆直地站在張河身後,沉默不語著。
張河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胡萬山。
「胡將軍,我問你啊,打仗打的是什麼?」
胡萬山一愣,想也不想地回答。
「自然是兵馬、士氣、謀略!」
張河搖了搖頭。
「不。」
「打仗,打的是錢糧。」
「是後勤。」
他放下茶杯,聲音平淡卻有力。
「我們這次能贏,靠的是出其不意,靠的是落鳳坡的地形,靠的是『沒良心炮』的威懾。」
「但我們的根基,太薄弱了。」
「三千新兵,看著威風,可每日人吃馬嚼,消耗的糧食是個天文數字。」
「我們的府庫里,還有多少存糧?」
他看向沈萬三。
沈萬三苦著臉站了出來。
「大人,繳獲的軍糧,加上我們自己的存底,省著點用的話,最多只夠全縣軍民,支撐一個月的量。」
胡萬山張了張嘴,臉上的激動之色,漸漸冷卻下來。
他是個純粹的軍人,但不是個傻子。
沒有糧食,再精銳的軍隊,也是一句空話。
「所以當務之急,不是繼續打仗。」
張河一錘定音。
「而是要把青河縣,打造成一個真正堅不可摧的根據地!」
「我要讓所有人都吃飽飯,有活干啊!」
「人心安定了,糧食充足了,兵器造出來了,到那時整個青州府,才是我等的囊中之物。」
胡萬山低頭思索片刻,隨即抱拳,躬身一拜。
「大人深謀遠慮,末將……心服口服!」
張河點了點頭,隨即頒布了,他掌控青河縣之後的第一號令。
「傳我命令!」
「即日起,成立『建設兵團』!」
「所有戰俘願加入者,管飯管住,以工代刑!」
「所有流民願加入者,按日發糧,提供庇護!」
這道命令,很快便張貼在了,縣城最顯眼的告示牆上。
告示前,瞬間圍滿了人。
「以工代刑?」
「幹活就能抵罪?」
「還管飯?」
那些垂頭喪氣的俘虜們,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真的假的?」
「只要去幹活,就給糧食?」
那些食不果腹的流民們,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
第二天。
青河縣的東門外,一片熱火朝天。
一座造型奇特的土窯,在一群工匠的努力下,拔地而起。
張河拿出了他從系統中,兌換出的【水泥配方】。
之前的柳家村,張河就讓之前的工匠們製作出來過,這次做出水泥的速度更快了。
有了水泥的存在。
殘破的城牆,被迅速加固加高。
一排排嶄新的營房和民居,開始規劃建造。
泥濘的土路,也被平整的的水泥路面所取代。
整個青河縣,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數千名俘虜和流民,組成了建設兵團的主力。
他們雖然辛苦,但臉上卻洋溢著,許久未見的笑容。
因為每天收工時,他們都能領到,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或是一個沉甸甸的紅薯,也有可能是張河說的叫土豆的食物。
在這亂世,能吃飽飯,就是最大的幸福。
民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張河匯聚。
然而,張河的舉動,卻觸動了另一些人的神經。
縣城,錢家府邸。
一間密室之內,燈火昏暗。
城內四大家族的族長,「錢、孫、李、趙」,齊聚於此。
為首的錢家族長,一個面容精瘦的老者,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各位,都看到了吧?」
「那姓張的,把那些賤民和俘虜都收攏起來,給他們飯吃,給他們活干。」
「現在城裡,想找個短工都找不到,工錢一天比一天高!」
孫家族長,一個挺著大肚子的胖子,也跟著抱怨。
「何止啊!」
「我家的佃戶,都有不少人,偷偷跑去投奔他了!」
「再這麼下去,我們的地,誰來種啊?」
「我們的生意,誰來做啊?」
李家族長和趙家族長,也是一臉愁容的連連點頭。
他們這些鄉紳地主們百年來,一直都是青河縣的實際掌控者。
他們靠著手裡的土地和商鋪,剝削著百姓,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
張河的到來,打破了這一切。
錢家族長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這姓張的,不過是個外來的泥腿子,打了場勝仗,就真以為自己是青河縣的主人了?」
「他根基不穩,全靠著手裡的那點糧食,收買人心的。」
「只要我們斷了他的糧,不出三天,他手下那些人,就得譁變了!」
孫家族長眼睛一亮。
「錢兄的意思是……」
「很簡單。」
錢家族長冷笑一聲。
「我們四家聯手,將城內市面上,所有的糧食、布匹,全部高價收購!」
「我就不信了,他一個人,能有多少存貨?」
「等他糧倉空了,百姓恐慌,我們再把價格,抬高十倍!」
「到那時,是他來求我們,而不是我們看他的臉色!」
「妙啊!」
「就這麼辦!」
四人一拍即合,臉上都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
青河縣的百姓們,驚恐地發現,城裡所有的米鋪和布莊,全都變了天。
「什麼?」
「米價漲了十倍?」
「一匹最差的麻布,也要一兩銀子?」
「你們怎麼不去搶!」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城中蔓延開來。
無數百姓圍在米鋪前,看著那高不可攀的糧價,臉上寫滿了絕望。
縣衙。
沈萬三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
「大人!」
「不好了!」
「四大家族動手了!」
「他們囤積居奇,城內糧價、布價,一夜之間,瘋漲了十倍!」
「已經有百姓,開始鬧事了!」
他臉上滿是焦急和狠厲。
「大人,請准許我帶兵,查抄他們的糧倉!」
「這些國難財的混蛋,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不知道誰是主子!」
張河正在一張地圖上,規劃著名什麼。
聽到沈萬三的話,他連頭都沒抬。
「查抄?」
他拿起一支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用武力,只會讓其他商人,人人自危的。」
「也會讓百姓覺得,我們和以前的官府,沒什麼兩樣的。」
他放下筆,終於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慌亂。
「他們想玩商業戰?」
「那我就陪他們玩玩。」
「正好,也該讓青河縣的百姓,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物美價廉了。」
當天中午。
城中心最繁華的廣場上,突然搭起了,數十個簡易的棚子。
一隊隊士兵,將成袋的大米、麵粉,成匹的棉布,還有一壇壇雪白的精鹽、白糖,從後方的倉庫里,源源不斷地搬運出來。
一塊巨大的木牌,立在了最中央。
上面用墨汁,寫著幾個大字。
「青河平價商鋪!」
下面,是清晰的價目表。
百姓們將信將疑地圍了上來。
當他們看清木牌上的價格時,所有人都以為自己眼花了。
「上等白米……價格,只有他們漲價前的三分之一?」
「這……這是雪花一樣的精鹽?」
「這麼大一包,才賣這個價錢?」
「還有這棉布!」
「比四大家族鋪子裡的絲綢,摸著還軟和!」
人群起初一片寂靜。
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議論。
「是真的!」
「我剛剛買了一袋米,貨真價實!」
一個膽大的漢子,舉著手裡的米袋,興奮地大喊。
這句話,成了點燃火藥桶的引線。
「快搶啊!」
「給我來十斤鹽!」
「那匹棉布我要了!」
所有百姓,都瘋了一般,湧向那些平價商鋪。
商鋪門前,瞬間人滿為患。
而另一邊,四大家族的米鋪布莊,則是門可羅雀。
他們囤積的貨物,瞬間無人問津。
「降價!」
「快給我降回原價價!」
錢家族長在府里,聽著下人的匯報,氣得渾身發抖。
然而,無論他們怎麼降價。
廣場上的平價商鋪,總會第一時間,掛出比他們更低的價格。
第一天,四大家族咬牙硬撐。
第二天,他們開始虧本拋售。
第三天,他們多年積攢的家底,在張河那仿佛無窮無盡的物資衝擊下,被砸得粉碎了。
堆積如山的貨物,變成了燙手的山芋。
無數真金白銀,化作了流水。
四大家族,徹底破產。
縣衙後堂。
沈萬三將一份厚厚的帳簿,呈到張河面前,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大人,四大家族完了!」
「他們已經血本無歸!」
張河翻看著帳簿,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他合上帳簿,聲音冷得像冰。
「很好。」
「既然他們已經沒錢了,那就該進行第二步了。」
他看向沈萬三,緩緩開口。
「傳我命令。」
「以勾結外敵、禍亂市場、意圖謀反之罪,查抄錢、孫、李、趙四大家族!」
「所有家產、田地、商鋪,全部充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