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破了所有的束縛。
「我要十斤!」
「我要二十斤!」
「多少都行,先給我來一袋!」
人們爭先恐後,生怕晚了一步就搶不到。
白花花的鹽,如同銀子一般,被迅速地交易出去。
那些鹽商,那些從城裡趕來的小販。
他們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哪裡是賣鹽。
這分明是在撕裂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
安陵城內。
幾座富麗堂皇的宅邸里。
世家大族們正圍坐一團,臉色陰沉如水。
他們剛剛接到城外集市的稟報。
三文錢一斤的精鹽。
這個消息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們心上。
「這……這怎麼可能?」
李家家主肥胖的臉頰,因憤怒而顫抖。
「是哪裡來的貨源?」
「他們就不怕官府治罪嗎?」
旁邊,陳家家主猛地一拍桌子。
「怕什麼?」
「他們直接把價格,壓到這等地步!」
「分明就是想斷,我們的財路!」
「這絕對是那個張河的手段!」
「他想從經濟上搞垮我們!」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這些年,他們依仗著官府的庇護。
壟斷了安陵城的鹽鐵貿易。
官鹽高價,私鹽禁絕。
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
可如今,這突如其來的廉價精鹽。
就如同一把尖刀,直插他們的心臟。
「可惡!」
王家家主猛地站起身。
「我們庫房裡堆積的數萬斤劣質鹽磚,一夜之間成了廢品!」
「誰來承擔這份損失?」
「我看,分明是你們李家和陳家!」
「平日裡仗著與總督交情深厚,吃相太過難看!」
「如今才引來這等禍事!」
「你放屁!」
陳家主怒目圓睜。
「要不是你王家,非要趁亂囤積居奇,將鹽價再提三成!」
「百姓們豈會如此仇恨我們?」
「如今出了事,你倒撇得一乾二淨!」
平日裡,尚能維持表面的和諧。
如今財路被斷,利益受損。
世家聯盟內部,瞬間裂痕遍布。
互相指責的聲音,此起彼伏。
從一開始的擔憂,到後來的憤怒。
再到此刻的推諉與爭吵。
這座由經濟利益維繫的聯盟,正在迅速瓦解。
他們的爭吵聲,很快傳到了總督府。
陳泰總督聽聞後,更是暴跳如雷。
他將手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混帳!」
「反賊就是反賊!」
「竟敢用此等下作手段,蠱惑人心!」
「來人!」
「傳本總督令!」
「即日起,關閉安陵城四門!」
「禁止任何百姓出城!」
「凡是私自出城購買反賊之物者,以通敵論處,格殺勿論!」
「城內所有世家,立刻將手頭囤積之鹽,以五文錢一斤的價格。」
「半價出售,以平民怨!」
他的聲音充滿了絕望與瘋狂。
他以為這樣,就能遏制住局勢。
就能將那些被張河蠱惑的百姓,重新拉回正軌。
然而這紙禁令,非但沒有解決問題。
反而激起了,滔天民怨。
城門緊閉,出路被堵死。
百姓們僅有的,那點購買平價精鹽的希望,瞬間破滅了。
而那些世家,面對陳泰的強硬命令,也只是敷衍了事。
他們根本不願虧本出售。
只是象徵性地,拿出了極少量的鹽。
且價格依舊高昂。
一時間城內鹽價,反而一夜之間暴漲十倍!
原本十文錢一斤的劣質官鹽,如今竟然賣到了百文一斤!
尋常百姓,哪裡買得起?
柴米油鹽,鹽為百味之首。
沒有鹽,飯食無味,人便沒了力氣。
時間一長。
安陵城內,到處都是飢餓和絕望的哭喊聲。
百姓們連飯都吃不起了。
對官府的怨恨,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積蓄著力量。
而就在官府和世家,焦頭爛額之際。
沈萬三的商隊,早已預料到此種情況。
他們迅速轉入地下。
通過收買的城內小販和幫派。
建立起了龐大的走私網絡。
夜幕降臨。
安陵城內,往日繁華的街道,變得寂靜而冷清。
但在那些昏暗的巷道深處。
一樁樁秘密交易,正在悄然進行。
小販們鬼鬼祟祟地,從幫派分子手中接過包裹。
裡面是雪白細膩的精鹽。
黑市上的精鹽價格雖有上漲。
但依舊比官鹽便宜,且品質極佳。
百姓們冒著被砍頭的風險,也要去購買。
他們小心翼翼地藏好鹽。
眼神中卻閃爍著,對官府日益增長的怨恨。
與此同時。
沈萬三派出的說書人、貨郎。
開始在安陵城內外,大肆傳播精心編造的謠言。
茶館裡,說書人手中的摺扇輕搖。
繪聲繪色地講著故事。
「……那舊總督倒行逆施、貪墨鹽稅,早已惹怒了,掌管鹽脈的龍王!」
「如今龍王震怒,自然要收回,賜予凡間的鹽脈!」
「所以我們才沒鹽吃啊!」
街頭巷尾,貨郎們一邊叫賣。
一邊神秘兮兮地湊近人群。
「聽說了嗎?」
「那平南侯張河,可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他的領地鹽多得能蓋房子呢!」
「百姓們只要跟著他,就再也不愁沒鹽吃了!」
「我聽說不光是鹽,就連糧食和肉都隨便吃呢!」
謠言和現實的雙重作用下。
安陵城的百姓,開始成群結隊地。
冒死逃出城。
他們拖家帶口,眼神堅定地投奔張河的領地。
城門口的守衛,根本攔不住這股洪流。
有士兵試圖阻攔,卻被憤怒的百姓團團圍住。
最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去。
城內,肉眼可見地變得空曠起來。
房屋倒塌,店鋪關門。
活下來的百姓,也大多面黃肌瘦,眼神麻木。
仿佛這是一座被瘟疫侵襲的死城。
然而沈萬三的攻勢,還遠未結束。
當舊總督和世家們,還在為鹽價焦頭爛額時。
沈萬三發動了,第二波攻擊。
質優價廉的棉布,如同潮水般湧入,安陵城的黑市。
柔軟、溫暖、色彩鮮艷的棉布。
與本地粗糙、笨重的土布,形成了鮮明對比。
瞬間搶占了市場。
控制著本地土布生意的世家,遭到了第二次降維打擊。
他們的紡織作坊,因為成本高昂、無人問津而紛紛倒閉。
曾經繁華的作坊,如今只剩下機器和失業的工人們。
世家的經濟根基,徹底崩潰。
城牆之上。
忠義軍的士兵們,一個個面帶菜色。
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有領到軍餉了。
家裡的妻兒老小,更是飢腸轆轆。
「ND,再不發軍餉,老子就不幹了!」
「就是跟著陳總督,沒吃沒喝的!」
「不如去投奔那平南侯,聽說他手下的兵,頓頓有肉吃呢!」
小規模的譁變,在軍營中此起彼伏。
士兵們怨聲載道,軍心渙散。
安陵城內經濟凋敝、民怨沸騰、兵無戰心。
已然成了一座孤島。
城中最大的世家家主,李牧。
他枯坐在書房中,面前擺放著一堆帳簿。
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記錄著家族巨大的虧損。
他顫抖著雙手,合上帳簿。
眼神中,閃過一絲絕望與瘋狂。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李家百年基業,將毀於一旦。
深夜裡,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派心腹悄悄出城。
不是去投降。
而是去刺殺發動,這場商戰的幕後黑手——沈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