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蹄如雷,踏碎了北地冰冷的晨霜。
五千騎兵,如同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沿著一條新修的筆直馳道,向著北方狂飆突進。
馬背上的騎士們,人人沉默不語。
他們的臉上,沒有出征的激昂,只有一片被寒風凝固的死寂。
那名斥候臨死前的慘狀,和軍報中血淋淋的文字,像烙鐵一樣,深深地烙在每一個人的心底。
憤怒,早已化為實質的殺意,在隊伍上空盤旋。
張河一馬當先,玄色大氅在疾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臉龐,如同用最堅硬的岩石雕刻而成,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只有那雙眼睛,深邃得如同萬年不化的寒潭。
新修的水泥馳道,平坦而堅實,大大縮短了行軍的時間。
原本需要兩天的路程,大軍只用了一夜,便已深入青州北部,那片與草原接壤的蕭瑟曠野。
「報——」
一名尖兵從前方疾馳而來,在張河馬前勒住韁繩。
「啟稟侯爺!」
「前方十里,發現大股蠻族騎兵蹤跡!」
「他們……他們正驅趕著大量牲畜和馬車,看樣子是準備出關!」
找到了!
胡萬山的眼中,瞬間爆出駭人的凶光。
張河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緩緩舉起了右手。
身後,五千騎兵的速度,開始有條不紊地降了下來。
馬蹄聲由狂暴的雷鳴,轉為沉悶的鼓點。
十里之外。
一片開闊的平原之上,風聲嗚咽,捲起漫天枯黃的草屑。
兩支軍隊,遙遙相望。
一邊,是三千名北蠻血狼部落的騎兵。
他們陣型散亂,人聲嘈雜,許多人喝得醉醺醺的,臉上帶著劫掠之後,縱慾的潮紅。
在他們陣後,是數不清的牛羊,和裝滿了財物、糧食,甚至還捆綁著哭泣女人的大車。
那是一場饕餮盛宴後,打著飽嗝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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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們對面。
是一支沉默如鐵的軍隊。
騎兵在兩翼緩緩展開,如同一對即將合攏的黑色鐵鉗。
而在中央,三千名身穿黑色勁裝的步卒,正在以一種令人心悸的效率,迅速構築著陣地。
蠻族首領巴圖魯,騎在一匹高大的汗血寶馬上,懶洋洋地打量著對面的漢人軍隊。
他是個身材魁梧如熊的壯漢,臉上縱橫交錯的刀疤,讓他猙獰的面孔,更添了幾分兇悍。
「就這麼點人?」
他發出一陣粗野的大笑,引得身邊的親衛們,一陣哄然。
「還敢主動跑來送死?」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正在忙碌的漢人步卒身上。
尤其是他們手中,那些黑乎乎的長棍。
「哈!一群拿著燒火棍的步卒,也敢在平原上,跟我們血狼部落的勇士對陣?」
巴圖魯吐了一口濃痰,眼中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在他看來,沒有城牆保護的漢人步兵,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們的衝鋒,會像熱刀切牛油一樣,輕易地撕開那可笑的陣線。
「兒郎們!」
巴圖魯拔出他那柄沾滿了無辜者鮮血的彎刀,指向前方。
「看到了嗎?」
「那是更多的奴隸和財物!」
「碾碎他們!」
「把他們的腦袋砍下來,當夜壺!」
「嗷——」
三千蠻族騎兵,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興奮地揮舞著手中的兵器。
屠殺的欲望,讓他們忘記了長途跋涉的疲憊,眼中只剩下嗜血的紅光。
與蠻族陣地的喧囂混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張河軍陣中,那死一般的寂靜。
張河勒馬立於陣前,冷漠地看著對面那群,如同小丑般叫囂的蠻人。
一道道冷靜而清晰的命令,從他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
「火器營,布防!」
「拒馬陣,前置三十步!」
「鐵絲網,三道!」
「炮兵就位,標尺三百步,霰彈預備!」
「傳令胡萬山,兩翼騎兵,引而不發,待我號令!」
命令一下。
整個軍陣,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開始高效運轉。
「喝!」
火器營的士兵們,發出整齊的低吼。
一排排閃爍著寒光的拒馬,被迅速推到陣前。
那不是傳統的木製拒馬。
而是由鋼鐵鑄造的三角支架,每一個稜角上,都布滿了尖銳的鐵刺。
緊接著,一卷卷帶著倒刺的鐵絲網,被迅速展開,在拒馬陣後方,拉起了三道死亡防線。
在陽光下,那些細密的倒刺,閃爍著幽冷的光,仿佛是毒蛇吐出的信子。
跟在張河身邊的胡萬山,看到這些聞所未聞的布置,瞳孔猛地一縮。
他不懂那是什麼。
但他能感覺到,那薄薄的幾道鐵網,似乎比最堅固的盾牆,還要讓人膽寒。
火器營的士兵們,在布置完障礙後,迅速在陣中列好了三段擊的陣型。
他們沉默地檢查著手中的燧發槍,裝填彈藥,插上刺刀。
冰冷的槍刺,組成了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鋼鐵叢林。
在他們身後,十幾門小型的青銅火炮,被迅速推上了炮位。
炮手們熟練地調整著角度,黑洞洞的炮口,像一隻只擇人而噬的凶獸,對準了前方的蠻族大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沓與慌亂。
巴圖魯看著漢人軍隊那些奇怪的舉動,臉上的嘲諷之色更濃了。
「一些爛木頭和破鐵絲,就想擋住我們血狼的鐵蹄?」
他覺得可笑至極。
他再也無法按捺,心中那股屠戮的渴望。
「全軍——」
巴圖魯將彎刀高高舉起,用盡全身力氣,咆哮出聲。
「衝鋒!」
「嗚——」
蒼涼的號角聲,響徹曠野!
「殺!!!」
三千蠻族鐵騎,動了!
他們捲起漫天的塵土,如同一片移動的烏雲,帶著摧毀一切的氣勢,朝著張河的軍陣,兇猛地壓了過來。
大地震動!
風聲悲鳴!
那雷鳴般的馬蹄聲,仿佛要將人的心臟,都從胸腔里震出來!
胡萬山麾下的騎兵們,一個個臉色發白,死死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即便是他們這些百戰精銳,面對如此規模的騎兵集團衝鋒,也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然而。
火器營的陣地,依舊穩如磐石。
那些年輕的士兵們,臉上雖然也帶著緊張,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他們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死亡風暴,手指緊緊地扣在扳機上。
他們的眼神中,燃燒著對侯爺的絕對信任,以及對手中神兵的絕對自信!
張河依舊靜靜地立於陣前。
他的身影,在漫天煙塵中,渺小得如同礁石。
卻又堅定得,仿佛能抵擋住,這滔天的巨浪。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那群沖向死亡陷阱而不自知的蠢貨。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蠻族騎兵已經衝到了,一個能看清他們臉上猙獰笑容的距離。
巴圖魯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勝利的狂笑。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的彎刀,劈開那些可憐步卒的頭顱的場景。
就在此時。
張河緩緩舉起了,他那隻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
然後,猛地向下一揮!
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下一瞬。
一場前所未有的鋼鐵風暴,即將在這片曠野之上,奏響它最血腥的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