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伴隨著張河那隻揮下的右手,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撕裂了整個曠野。
那不是弓弦的嗡鳴,不是刀劍的交擊。
那是一聲,仿佛能將天空都震塌的雷鳴!
一道整齊的,令人心悸的雷鳴!
張三一那面小小的令旗,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決絕的弧線。
「開火!」
火器營第一排,那一千名沉默的士兵,幾乎在同一瞬間,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砰砰——」
一千杆燧發槍,同時噴出了火舌!
那聲音不再是單個的爆響,而是匯聚成了一道,滾滾而來的鋼鐵音浪!
大陣前方,瞬間被一片濃郁的白色硝煙所籠罩。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道,隨著狂風,向著蠻族騎兵的方向,席捲而去。
正在衝鋒最前沿的數百名蠻族騎兵,他們臉上的獰笑,甚至還未完全綻放。
下一刻。
他們的世界,就變成了血色。
他們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卻又無比堅硬的牆壁。
「噗!噗!噗!」
一團團猩紅的血霧,在他們和他們戰馬的身體上,猛然爆開了。
高速旋轉的鉛彈,以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輕易地撕開了他們的皮甲,鑽進了他們的血肉之軀。
巨大的動能,將他們從飛馳的馬背上,狠狠地掀飛出去。
骨骼碎裂的聲音,被淹沒在槍聲的餘韻里。
慘叫聲,甚至來不及發出,便被湧出的鮮血堵在了喉嚨。
人仰馬翻!
沖在最前排的數百騎,連人帶馬,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後續的騎兵躲閃不及,狠狠地撞上了,倒地的同伴和戰馬。
「唏律律——」
戰馬的悲鳴聲,騎士的咒罵聲,骨骼的斷裂聲,響成一片。
蠻族那原本氣勢如虹的衝鋒陣型,就在這一瞬間,陷入了滅頂的混亂與災難。
巴圖魯臉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眼中的鄙夷和不屑,被一種巨大的驚愕和茫然所取代。
發生了什麼?
那是什麼東西?
妖術嗎?
不等他想明白。
漢人軍陣中,那片白色的硝煙之後,再次發生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火器營第一排的士兵,在射擊完畢後,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們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冷靜地向後退去,開始執行那套已經重複了千百遍的裝填動作。
而第二排的士兵,則踏著同樣的步伐,上前一步,舉起了手中的燒火棍一樣的東西。
冰冷的槍口,再次對準了,前方混亂的騎兵陣。
張三一的令旗,第二次落下。
「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道整齊的雷鳴!
又是一片死亡的彈雨!
剛剛從混亂中,掙扎著想要重新組織衝鋒的蠻族騎兵,再一次被迎面而來的鋼鐵風暴,打得人仰馬翻。
血肉橫飛!
慘叫聲,終於此起彼伏地響徹了整個戰場。
那不再是屬於勇士的咆哮,而是野獸在屠宰場裡,發出的絕望哀嚎。
「魔鬼!」
「是魔鬼的妖術!」
一名蠻族百夫長,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身邊的三名親衛,胸口同時炸開血花,滾落馬下。
他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撥轉馬頭,就想向後逃竄。
然而,他還沒有跑出兩步。
第三道雷鳴,響起了。
第三排的士兵,上前。
第三輪齊射,到來。
密集的彈雨,像一道無情的鐮刀,再一次收割著生命。
那名逃跑的百夫長,後心一痛,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從馬背上栽了下來。
至此,巴圖魯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妖術。
這是一種他從未見過,也無法理解的,戰爭方式了!
那三道看似單薄的步兵陣線,在一百步到兩百步的距離之間,形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死亡地帶。
任何踏入這個區域的騎兵,都會被那連綿不絕的彈雨,撕成碎片的。
他的血狼勇士們,根本沖不過去!
他們甚至連對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只能在遠處,徒勞地衝鋒,徒勞地倒下,變成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這哪裡是戰爭?
這分明是一場……屠殺!
在軍陣側翼,胡萬山和他麾下的五千騎兵,看得目瞪口呆。
胡萬山的嘴巴,微微張著,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握著馬刀的手,因為過度用力,指節已經發白。
他設想過無數種交戰的可能。
血腥的衝撞、慘烈的搏殺、你死我活的纏鬥……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麾下將士傷亡慘重的準備。
但他做夢也想不到,會是眼前這般景象。
他的袍澤,他的弟兄,甚至還沒有開始衝鋒。
戰鬥,似乎就已經……結束了?
看著那些蠻族騎兵,如同活靶子一樣,被一輪又一輪地射殺。
胡萬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看向中軍陣前,那個身披大氅,穩如泰山的背影。
眼神中,除了原有的敬畏,更多了一種……近乎於仰望神明般的恐懼。
時代……真的變了。
「不!」
「不准退!」
巴圖魯看著自己,已經損失了近半,並且開始出現潰散跡象的部隊,雙眼血紅,狀若瘋狗。
他不能接受這樣的失敗!
「快!」
「向兩邊散開!」
「繞過去!」
「從側翼衝垮他們!」
他咆哮著揮舞著彎刀,企圖將已經嚇破了膽的騎兵,重新聚集起來。
殘存的一千多名蠻族騎兵,在他的逼迫下,開始向著軍陣的右翼,聚集、移動,試圖繞過那片死亡的正面。
他們擠成了一團。
看到這一幕,張河那張冰封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殘忍的冷笑。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他舉起了左手。
「炮兵!」
「開火!」
「轟!轟!轟!」
比剛才燧發槍齊射,更加沉悶、更加狂暴的轟鳴聲,猛然炸響!
十幾門青銅小炮的炮口,噴出了長長的火焰和濃煙。
十幾顆沉重的實心鐵彈,帶著死亡的呼嘯,旋轉著砸進了蠻族騎兵,那片密集的人群之中。
那景象,恐怖得如同神話。
一顆炮彈砸進人群,最前面的騎兵,連人帶馬,瞬間被砸成了一灘模糊的血肉。
而炮彈去勢不減,繼續向前翻滾、彈跳。
每一次彈跳,都會帶起一串殘肢斷臂。
它就像一顆來自地獄的保齡球,在蠻族密集的隊形中,犁出了一條條由鮮血和碎肉,鋪就的胡同。
巨大的轟鳴聲,和那血腥到極致的殺傷力,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蠻族人的心理防線,徹底,完全地崩潰了。
「啊——」
「是天罰!」
「天神發怒了!」
他們扔掉手裡的彎刀,丟掉血狼部落的榮耀,像一群被嚇破了膽的耗子,發出悽厲的尖叫四散奔逃著。
巴圖魯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勇士,被那些黑色的鐵球,輕易地撕碎。
他的雄心,他的驕傲,他的勇武……
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他甚至連逃跑的念頭,都生不出來了。
張河的目光,冷冷地鎖定了,那名呆立在亂軍之中的蠻族首領。
「火器營,自由射擊!」
「目標,敵將!」
「砰砰砰!」
零星但精準的槍聲響起。
巴圖魯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的胸前,爆開了數朵血花。
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身體。
最後,他緩緩地倒了下去。
那雙曾經兇悍猙獰的眼睛裡,只剩下了無盡的恐懼和……迷茫。
硝煙,緩緩散去。
曠野之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遍地的屍骸,和無主的戰馬,在哀聲嘶鳴。
張河緩緩抬起手,指向那些正在瘋狂逃竄的蠻族潰兵。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騎兵的耳中。
冰冷,而不帶一絲情感。
「胡萬山。」
「帶你的人,去收割。」
「一個都不准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