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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它不能。」 「但我能。」

2026-09-22 17:53:34 作者: 花兒落霞

  這就是張河的底牌嗎?

  自己必須要得到張河的幫助!

  這個念頭,像是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趙無極的心上。

  他戎馬半生,所建立起來的關於世界、關於力量、關於權力的所有認知,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身後的幾名親衛,早已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他們只是死死地攥著韁繩,生怕胯下的戰馬,再次被這神跡般的景象驚嚇到。

  這些在屍山血海中,都未曾皺過一下眉頭的漢子。

  此刻臉色蒼白,喉嚨里發出無意識的吞咽聲。

  張三一將眾人的震撼,盡收眼底。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解釋。

  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這位北境之主,從這顛覆性的衝擊中,稍稍回過神來。

  許久。

  趙無極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請帶路吧。」

  張三一這才轉身,繼續前行了。

  他領著一行人,拐入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路。

  高大的院牆,將那漫山遍野的璀璨光芒,阻隔在外開。

  四周的光線,重新變得昏暗起來。

  只有遠處工坊,透出的火光,和天上的月色,勉強照亮著前路。

  光明與黑暗的劇烈反差,讓趙無極的心,又一次懸了起來。

  終於張三一,在一扇毫不起眼的厚重木門前,停下了腳步。

  這裡遠離了,那些喧囂的工坊和明亮的居民區,顯得格外幽靜。

  他側過身,對著趙無極,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侯爺就在裡面了。」

  「按規矩,只有王爺您一個人,可以進去的。」

  此話一出,趙無極身後的幾名親衛,瞬間炸了毛!

  「不行!」

  一名親衛立刻上前一步,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王爺千金之軀,怎能獨自犯險!」

  「誰知道裡面,有沒有埋伏!」

  「要進的話,我們必須跟著一起進去!」

  他們警惕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仿佛裡面藏著,擇人而噬的猛獸。

  趙無極卻擺了擺手,制止了他們的衝動。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犯險?

  埋伏?

  他自嘲地在心裡笑了笑。

  見識了那足以將黑夜,變為白晝的神力之後。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那位青州侯,真的想取自己的性命。

  根本不需要,任何陰謀詭計。

  再多的護衛,在這種無法理解的力量面前,也和土雞瓦狗,是沒有任何區別的。

  自己此刻的性命,完全就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你們就在此地等候吧。」

  趙無極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親衛。

  獨自一人走向,那扇沉重的木門。

  他的背影,沒有了來時的決絕與蕭索。

  只剩下將命運交由,他人裁決的坦然。

  「吱呀——」

  他伸出手,推開了門。

  一股混雜著,濃重機油與金屬灼燒的氣味,撲面而來了。

  伴隨著是「叮叮噹噹」,不絕於耳的金屬敲擊聲。

  院內,沒有他想像中的金碧輝煌,更沒有刀斧手林立。

  昏暗的馬燈,被掛在幾個角落。

  光影搖曳之下,他只看到一個巨大的,由無數奇形怪狀的鐵疙瘩,組成的機器雛形。

  幾個穿著普通工匠服飾的漢子,正圍著那台機器周圍。

  其中一個看起來,最為年輕的身影,手上沾滿了黑色的油污,正側著身子,對著一名老師傅,激烈地討論著什麼。


  「這個活塞的行程,還是太短了!」

  「必須再加長三寸,才能保證足夠的壓縮!」

  「不行啊侯爺,再加長的話,整個機體的強度,都要重新計算了!」

  「那就重新算吧!」

  「材料不夠的話,就去庫里拿最好的精鋼來!」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三天之內,我必須看到它,能穩定地轉起來!」

  趙無極愣在了原地。

  他看著那個穿著普通工匠服,滿手油污,正對著圖紙,指指點點的年輕人。

  侯爺?

  他就是張河?

  那個一手締造了外面,那麼繁華且亮如白晝的城。

  執掌著雷電,讓我北境的精銳們,都束手無策的青州侯?

  這怎麼可能!

  這分明就是一個從鐵匠鋪里,走出來的年輕工匠!

  根本不像上次戰場上那般模樣。

  趙無極的大腦,再次陷入了混亂。

  他準備了一路的說辭,那些關於結盟、關於條件、關於未來的種種腹稿。

  在這一刻,被眼前荒誕的景象,衝擊得支離破碎。

  就在這時,那個被稱為侯爺的年輕人,似乎才察覺到門口的動靜。

  張河抬起頭,看到了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的趙無極。

  他沒有絲毫意外。

  只是隨意地,在旁邊一塊滿是油污的破布上,擦了擦手。

  然後,他轉身從旁邊一張堆滿零件的桌子上,拿起一個紅彤彤的蘋果。

  「咔嚓。」

  他毫不在意地,咬了一大口。

  清脆的咀嚼聲,在叮噹的敲打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一邊啃著蘋果,一邊朝著趙無極,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沒有行禮。

  沒有客套。

  甚至沒有一句,像樣的開場白。

  在趙無極驚愕的注視下,張河將手裡另一個蘋果,隨手扔了過去。

  「啪。」

  趙無極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

  冰涼圓潤的觸感,和蘋果特有的清香,將他的思緒,從混亂中拉回了一絲。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個鮮紅欲滴的蘋果。

  又抬頭看了看,那個正吃得,津津有味的鐵匠。

  張河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隨意,就像是在問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

  「王爺,從北境到青州,這一路上的見聞,如何了?」

  一句話。

  讓趙無極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全部死死地,堵在了喉嚨里。

  見聞如何?

  他該怎麼說?

  說自己看到了,餓殍遍野,百姓都吃不飽飯的人間地獄?

  還是說自己看到了,錦衣衛當街草菅人命,官府視若無睹?

  亦或是說自己看到了,青州那整齊的街道,富足的百姓,和那神跡一般的城麼?

  這些話,在眼前這個,吃著蘋果的年輕人面前,似乎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啊。

  張河沒有等他回答。

  他啃著蘋果,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王爺,知道你手裡這個蘋果,在青州值多少嗎?」

  他伸出半根手指。

  「一個熟練的工匠,工作半個時辰的工分,就能換到一個。」

  「不算什麼稀罕東西。」

  隨即,他的話鋒猛地一轉。

  「可這玩意兒,要是在青州之外。」

  「在那些流民遍地,饑荒橫行的地方。」

  「它可能就是一個快餓死的家庭,一個不敢去想的奢望了。」

  「甚至……」

  張河的目光,變得有些冷。


  「是一條人命的導火索。」

  這句話,如同一把無形的尖刀,又准又狠地,刺進了趙無極的心臟最深處!

  他的腦海中,轟然閃過一幕畫面。

  就在不久前,在前往京城的官道上。

  那個因為飢餓,撿拾了官道上,掉落果子的老者。

  被那名錦衣衛,活活鞭笞至死的慘狀!

  那個老者,蜷縮在塵埃里,慢慢停止呼吸的身體。

  還有那流離失所,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無數百姓……

  他守了大半輩子的大楚!

  他護了大半輩子的國門!

  可他守護的,就是這樣一個世界嗎?

  一個連百姓,吃上一個安穩果子,都做不到的世界!

  「咔!」

  趙無極握著蘋果的手,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緊起來!

  堅硬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那隻征戰半生,握刀斬將,都未曾顫抖過的手。

  此刻,卻抖得厲害!

  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與迷茫,瞬間淹沒了他。

  他眼中的光,徹底黯淡了下去。

  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咔嚓。」

  張河吃完了,最後一口蘋果。

  他隨手將果核,精準地扔進了,牆角一個裝滿了,金屬廢料的筐里。

  做完這一切,他才終於將目光,正式投向了,眼前這個瀕臨崩潰的北境之王。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問出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

  「鎮北王,你戎馬半生,為國鎮守邊疆。」

  「你浴血守護的大楚,能讓它的子民,吃上一個安穩的蘋果嗎?」

  不等趙無極回答。

  張河轉過身,指向身後那台,在昏暗燈光下,散發著金屬寒光的機器雛形。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它不能。」

  「但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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