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墟】
B2場次當天,舊書街比開服首日還安靜。
安靜得不正常。
交易停了。
簡報停了。
紅燈沒有點。
所有高風險貨都被收進木盒裡,老餅的藥草攤只保留止血粉和溫敷包。紙鶴坐在牆邊,手裡拿著編號表。唐鴉拿著通訊符,一句話都不多說。
林燼站在牆前。
他沒有去舊影院。
今天舊書街必須有人守。
如果所有關鍵人都去舊影院外圍,牆邊一亂,B2場次的每一條錯誤消息都會沒有過濾地沖回來。那比門口出事更糟。
午後三點,第一條消息傳回。
風裡刀:
【舊影院外圍約六十人。】
【主播八人。】
【散人二十餘。】
【烈風觀察隊六人。】
【紅燈會未到場。】
【有人售賣臨時觀眾票,來源不明。】
唐鴉握緊通訊符。
「來了。」
林燼問:「票樣。」
很快,照片傳來。
灰白色小票。
正面寫:
【觀眾席臨時憑證】
【僅限外圍觀看】
【不參與場次】
【不承擔入場收益】
背面寫:
【臨座-17】
座位號。
這兩個字讓牆邊的空氣一下冷了。
票可以說是紙,憑證可以說是道具,座位號卻不一樣。座位號意味著排列,意味著有人給你留了位置,意味著你不用真的走進去,也已經在某個看不見的席位表上有了一格。
紙鶴看見照片,臉色變了。
「有座位,就能點名。」
唐鴉已經開始寫簡報。
【觀眾票不是安全票。】
【拿票,即承認觀眾身份。】
【不參與收益,不等於不參與場次。】
林燼讓他立刻發。
風裡刀那邊回得很快。
【十二人已拿票。】
唐鴉低聲罵。
十二張票。
十二個可能被觀眾席寫進去的人。
林燼給風裡刀發:
【讓持票者放地,不撕,不帶走,不看座位號第二遍。】
風裡刀:
【三人照做。】
【兩人不願。】
【四人已離開現場,帶票走。】
【兩人聯繫不上。】
舊書街牆邊無人說話。
最麻煩的永遠不是聽勸的人。
是那些帶著票走的人。
票一旦離開舊影院外圍,就可能把觀眾身份帶到別處。下線後可能做夢,上線後可能聽見放映機聲,甚至現實里也可能突然想起座位號。
三點二十,舊影院門內傳來放映機聲。
不是林燼聽見的。
是風裡刀的文字。
【門內有聲。】
【捲簾門未開。】
【拿票者聽見叫號。】
林燼回:
【不要回應座位號。】
下一條消息來得很快。
【有人回了。
通訊符那頭的聲音很亂。
有人在罵,有人在喊別碰他,還有人壓低聲音問這是不是隱藏劇情。風裡刀沒有讓任何人上前,他只把那句「有人回了」發回來。四個字,比一整段尖叫更讓舊書街發冷。】
唐鴉閉了閉眼。
風裡刀發來照片。
一名玩家站在捲簾門外,手裡拿著觀眾票,身體僵直。票面上的「臨座-17」正在變深。他腳下的影子被拉長,像有一排看不見的座椅從門縫裡伸出來,正把他的腳往裡面拖。
旁邊有人想拉他。
風裡刀攔住了。
【直接拉會被帶入。】
這判斷是對的。
林燼回:
【讓他自己說:我不入座。】
風裡刀把話傳過去。
那玩家說了第一遍。
沒用。
第二遍。
票面顏色淡了一點。
第三遍。
腳下影子斷開半截。
林燼繼續:
【放票,退三步,不回頭。】
照片裡,那玩家終於把票丟到地上,踉蹌後退。退到第三步時,捲簾門裡的光猛地亮了一下,又熄滅。
票留在地上,沒有跟上去。
牆邊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但沒人敢說沒事。
因為還有十一張票。
三點四十,第一名帶票離開的玩家回到舊書街。
是個主播團隊的攝影。
他把票裝在塑膠袋裡,整個人手都在抖。
「我下線了一次。」他說,「現實里聽見放映機聲。」
這句話讓牆邊氣氛徹底沉下去。
B2觀眾票已經有了現實回聲。
林燼打開灰骨針匣。
灰針指向那張票。
系統提示浮出。
【檢測到低階觀眾身份憑證。】
【當前狀態:未入座。】
【警告:持票者若回應座位號,可能進入觀眾席流程。】
林燼讓攝影寫:
本人持觀眾票,但未入場、未入座、未觀看,不接受觀眾身份。
票面淡了一點。
然後讓他寫第二句:
本人下線後聽見放映機聲,該聲音不作為開場確認。
寫到這裡,攝影手抖得更厲害。
唐鴉在旁邊低聲罵:「你們這些拍片的,真是拿命換素材。」
攝影沒反駁。
他只是問:「多少錢?」
「五百。」
他立刻付了。
這一次,沒有人嫌貴。
下午四點,第二張帶出票送回舊書街。
下午四點半,第三張。
第五張票的持有人聯繫不上。
第六張票被人撕了。
撕票的人出現在牆邊時,右手背上寫著「臨座-09」。他臉色慘白,嘴裡一直說自己只是想毀掉票。
林燼讓他閉嘴。
撕掉載體,不等於毀掉身份。
這是很多玩家最容易犯的錯。
紙不見了,就以為關係不見;票撕了,就以為座位沒了;截圖刪了,就以為看過的東西沒留下痕。神墟從不只認物,它更認你拿起物時做過的動作、說過的話、動過的念頭。
這句話很快也寫上牆。
觀眾票處理持續了一整天。
每處理一張,牆邊就多一條提醒。
不帶走。
不撕票。
不回應座位號。
不聽放映機聲。
不把「開場了嗎」當普通問句。
不數座位。
不替別人看場。
夜拍客團隊最終公開道歉,並付了兩名粉絲的處理費。唐鴉本來想罵他,最後還是只寫了「傳播責任未完全核定」。
林燼沒有讓他寫得太狠。
夜拍客錯了。
但他回頭了。
回頭的人,和繼續往前推粉絲的人,不能寫成同一類。
傍晚時,舊影院門內的光暗下去。
風裡刀發來消息。
【觀眾席未滿。】
【門未開。】
【場次延後。】
牆邊一片安靜。
他們擋住了一部分觀眾。
沒有全擋住。
有兩名持票者仍聯繫不上。
這不是勝利。
只是沒輸透。
夜裡,系統提示浮出。
【你完成一次低階觀眾席干預。】
【B2外圍場次完整度:12% → 15%。】
【清算鏈完整度:43% → 44%。】
【提示:觀眾席流程未完成,後續仍會補位。】
唐鴉聽完,靠著牆坐下。
「真沒完沒了。」
林燼看著牆邊那些新提醒。
「它還沒開門。」
「門開了會怎樣?」
「今天這些,只是檢票口。
檢票口三個字,讓唐鴉臉色更難看。
觀眾票、座位號、放映機聲、臨座回聲,全都只是最外層。門甚至沒有完全打開,舊書街已經忙了一整天。如果真正進到B2裡面,沒人知道它還會把人分成什麼。」
沒人再說話。
舊書街牆邊第一次真正意識到,B2不是一個副本入口。
它是一整座地下流程。
觀眾席只是最外面的座位。
而他們,剛剛只是把幾個人從座位邊拉了回來。
第一張觀眾票送回牆邊後,紅燈小六盯著那張票看了很久。
「這東西要是能賣,肯定有人搶。」
青姐看他一眼。
小六立刻閉嘴。
他不是想賣,只是本能地看到了價。觀眾票寫著外圍觀看,帶座位號,又和B2場次有關。如果不是前面幾次吃虧,紅燈會以前一定會把這類東西包裝成高風險門票,賣給獵奇玩家。
這一次,他們沒有。
青姐甚至主動把紅燈會應急包旁邊的「B2相關票據不收不賣」寫得更大。
這也算一種變化。
不是洗白。
是知道有些錢,收了會把自己也拖進座位里。
臨座-17被救下後,風裡刀沒有立刻讓觀察隊繼續看。
他讓所有人退到舊商場後門外,重新點名。
六個人,一個不少。
然後他問每個人:
有沒有聽見座位號。
有沒有看見門內座椅。
有沒有想描述給別人聽。
幾個新人起初覺得這個問題古怪,但剛才那名玩家腳下影子被拖的畫面還在眼前,沒有人敢敷衍。
灰藥師低聲說,她剛才好像看見門裡有兩排座位,但沒數。
風裡刀讓她也退後三步,閉眼,重複一句:
「我不選座。」
這不是夜梟直接教的,但風裡刀已經開始學會把規則化成隊伍動作。
第二個帶票者的情況更輕。
她沒有聽見放映機聲,只說下線後一直想看票背面。她明明把票封進了袋子,卻反覆想打開確認座位號。她越忍,手指越冷。
林燼讓她把票袋放在牆邊,不許再看。
然後寫:
本人持票後產生反覆確認座位號衝動。本人拒絕再次確認座位號,拒絕以確認行為進入觀眾席流程。
寫完後,她手指的冷感退了一點。
這個案例讓牆邊又多了一條提醒:
紙鶴在寫這條提醒前,先把那名持票者的手指冷感、反覆開袋衝動、下線後的放映機聲分別記成三欄。
以前他記錄的是交易,現在他記錄的是人的反應。因為B2不只改變物,也在訓練人用錯誤動作把自己送回座位。
【反覆確認,也可能是入場。】
唐鴉寫完後,自己都覺得發毛。
很多人遇到危險第一反應就是反覆確認:再看一眼,再截一次圖,再問一次別人。可在B2這種地方,反覆確認可能就是一次次敲門。
於是觀眾票處理不再只是「不帶走、不撕票」。
又加了一句:
【確認一次即可,不反覆看。】
風裡刀那邊的壓力也不小。
有兩個烈風新人想救那名臨座-17玩家,差點衝過線。風裡刀攔住他們後,其中一個新人紅著眼說:「他就在眼前!」
風裡刀回了一句:「所以更不能一起進去。」
這句話傳回舊書街時,唐鴉沉默了很久。
以前他對風裡刀印象很差,覺得這人就是烈風的刀。可現在,這把刀開始知道什麼時候不能砍,什麼時候不能沖。
林燼也記下了這句話。
風裡刀,開始有自己的判斷。
這件事以後會很有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