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墟】
林燼上線時，舊書街牆邊已經把現實舊醫院簡訊處理表抄了三份。
一份掛牆。
一份給唐鴉做簡報。
一份壓進現實舊醫院記錄盒。
紙鶴坐在桌前，正在給每個收到簡訊的人編號。
H-001，夜梟，三號床患者，未回應。
H-002，灰扣，誤點詳情，未填寫。
H-003，南枝，回復「不是我」，更正意向已出現。
H-004，便利店店員，臨時看護，非玩家。
後面還有H-005、H-006、H-007。
老餅看著這些編號，低聲說：「H是醫院？」
紙鶴點頭。
「Hospital。」
唐鴉愣了一下。
「你還會這個？」
紙鶴說：「以前學過一點。」
唐鴉嘀咕：「你到底還會什麼？」
沒人笑。
因為H這一列，看起來比空倉、白箱、B2任何一列都更讓人不舒服。
空倉單據里，玩家至少還像交易者。
B2票據里，玩家至少還像觀眾。
醫院記錄里，玩家直接變成患者、看護、複查對象。更可怕的是，醫院身份聽起來不像怪物給的，更像現實生活里本就會出現的東西。
病人。
看護。
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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繳費人。
取藥人。
簽字人。
這些身份都太正常了。
正常到一旦它們被舊醫院拿來用，很多人甚至不會第一時間覺得自己被攻擊。他們會覺得自己只是被通知、被提醒、被要求配合流程。
這比空倉白紙更麻煩。
也比B2觀眾票更難拒絕。
林燼看著H-001。
三號床患者。
這是他自己的簡訊。
他仍然沒有點開詳情。
但三號床這三個字，已經出現了不止一次。
便利店店員夢見床頭牌寫三號。
他收到臨時看護簡訊，也是協助三號床複查。
這說明舊醫院正在圍繞三號床織一張小網。
患者。
看護。
床號。
如果繼續放任，它可能會補齊護士、醫生、繳費人、取藥人、家屬、病歷。
等這些身份湊齊，三號床就會變成一個完整的複查流程。
唐鴉看見林燼一直盯著H-001，低聲問：「三號床是你？」
「疑似。」
「便利店那個普通人是看護？」
「疑似。」
「那你們倆會不會被綁在一起？」
「已經開始了。」
唐鴉臉色難看。
「你還這麼平靜？」
「不平靜也沒用。」
林燼把H-001和H-004放在一起。
然後寫下：
【三號床關係暫不確認。】
【患者身份不認。】
【看護身份不認。】
【患者與看護關係不認。】
【複查關係不認。】
五個不認。
紙鶴看了後，問：「這是不是舊醫院版不入場證明？」
林燼說：「差不多。」
唐鴉一聽「舊醫院版」，表情更難看。
「醫院也要寫一堆證明？」
「會更多。」
醫院比B2複雜得多。
B2至少像影院，有觀眾、場次、票。醫院有太多身份，每一種都能讓人覺得合理。你不是病人，可能是家屬；你不是家屬，可能是看護；你不是看護，可能是繳費人；你只是路過，也可能被叫去簽字確認。
所以舊醫院的核心，不是不要進門。
而是不要承認任何未經核驗的醫療身份。
林燼在牆邊寫下第一條舊醫院提醒。
【舊醫院提醒一：不認床號。】
下面：
【收到床號，不等於你是病人。】
【收到複查，不等於你需要到場。】
【收到看護簡訊，不等於你是看護。】
【更正流程，不得自行點擊。】
【病歷、床號、看護、繳費、出院，均需單獨核驗。】
這一條剛寫上牆，系統提示就浮出。
【舊醫院複查節點已讀取舊書街提醒。】
【當前病歷關聯：三號床。】
【當前狀態：未掛號。】
【警告：舊醫院可能通過其他身份補全複查流程。】
唐鴉聽完後，罵了一句。
「它也讀牆？」
林燼說：「會。」
「那我們寫什麼它都看？」
「看不代表能吃。」
這句話讓牆邊稍微安靜。
舊醫院讀到提醒，說明它知道舊書街在阻止。可提醒本身也能保護人。就像B2讀了不入場證明，仍然沒能直接把所有人拖進去。和規則交手，就是這樣：你寫，它看；它改，你再寫。
南枝上線了。
她昨晚夢見窗口。
夢裡，她站在舊醫院一樓，窗口後面看不見人，只遞出來一支筆。有人問她：
「更正姓名，還是更正床號？」
她沒有回答，轉身走。
走廊很長。
她走了很久才醒。
醒來後，手機簡訊里「已收到更正意向」仍然在，但顏色更淡了一點。
林燼讓她把夢寫下來。
【未答窗口問題。】
【未接筆。】
【轉身離開。】
這些都是好事。
夢裡拒絕，有時也能壓住一點流程。
灰扣也來了。
他的登記頁面還在舊手機里。信號隔離袋能壓住彈出，但只要取出來，屏幕還是會亮。
林燼暫時不讓他開機。
「什麼時候處理？」灰扣問。
「等我們確認窗口規則。」
「我要一直不用手機？」
「換備用機。」
灰扣臉色苦。
可他不敢反駁。
便利店店員沒有上線，他不是玩家。
蘇謹發來消息說，他今天請假了，原因是低燒。沒有去舊醫院。暫時安全。
低燒。
這又是舊醫院映射常見反應。
林燼讓蘇謹繼續觀察，不要直接接觸。
現實普通人卷進舊醫院，比玩家更麻煩。玩家至少有神墟帳號、系統記錄、牆邊經驗。普通人只有現實恐懼。他們更容易去醫院問清楚，也更容易被「請到窗口更正」這種話帶走。
下午，舊醫院相關帖子開始增多。
有人曬簡訊。
有人曬夢境。
有人說自己收到了四號床。
有人說收到的是「家屬確認」。
還有人發帖說：
【我去舊醫院後樓看了，門口什麼都沒有。你們別嚇人。】
這條最危險。
沒看見，不代表沒事。
舊醫院不是每天都開。
很多節點不是你去看，它就給你看。它可能先記你來過，等你夢裡再開門。
唐鴉問：「這個要不要回？」
林燼說：「回。」
唐鴉打字：
【沒看見，不代表沒登記。】
想了想，又加：
【別去現場驗證簡訊。】
這條發出去後，評論里又是一片罵。
【不去怎麼知道真假？】
【夜梟連看都不讓看？】
【舊書街是不是想壟斷舊醫院消息？】
這些罵聲太熟悉了。
空倉時罵過。
B2時罵過。
現在舊醫院也罵。
唐鴉已經懶得氣。
「我現在看到壟斷兩個字就想笑。」
紙鶴說：「說明他們還以為這是生意。」
老餅低聲道：「醫院不是生意。」
林燼看著牆上的舊醫院提醒。
醫院當然也有生意。
收費、欠費、繳費、出院結算，全是生意的一部分。
只是它比舊書街更會把生意包裝成責任。
傍晚，阿嵐終於上線。
她沒有來舊書街。
只給林燼發了一條消息。
【我弟弟發簡訊了。】
林燼看著這句話，指尖停住。
【內容。】
阿嵐發來截圖。
【姐，三號床今天有人來過嗎？】
簡訊號碼，是她失蹤弟弟的舊號碼。
發送時間：下午五點十七分。
林燼看著「三號床」三個字。
舊醫院終於把阿嵐也拉回來了。
舊醫院真正的線，徹底接上。
他回：
【不要回復。來舊書街。】
阿嵐沒有立刻回。
過了很久，她只發來一句：
【如果真是他呢？】
林燼看著屏幕。
這是舊醫院最毒的地方。
它不只給你床號。
它還給你想見的人。
林燼回覆：
【所以更不能回。】
發完後，他把阿嵐截圖壓進H盒。
H-008。
阿嵐。
失蹤弟弟舊號碼。
內容：詢問三號床。
狀態：未回應。
舊書街牆邊，舊醫院第一條真正的鉤子，終於落下。
三號床，不再只是林燼的疑似病床。
它開始連接失蹤者、看護、患者和阿嵐。
三號床這三個字，讓舊書街第一次感到舊醫院和之前所有敵人都不一樣。
清算鏈要錢、帳、名、記錄。
B2要角色、觀眾、跑腿、樣本。
舊醫院要的是更深的東西。
它要你承認自己需要被處理。
病人需要複查。
看護需要陪同。
家屬需要簽字。
繳費人需要補費。
出院人需要結算。
每一個身份都不像陷阱，反而像責任。正因為像責任，拒絕起來才更難。空倉說給你加價，你還能罵它貪；B2說給你觀眾票，你還能說自己不看；舊醫院說三號床該複查，很多人第一反應不是拒絕，而是擔心自己真的漏了什麼。
這才是舊醫院最可怕的地方。
舊醫院的走廊，已經在現實簡訊里亮了一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