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墟】
舊醫院護士站第一次出現，是在南枝的夢裡。
她夢見自己站在一條長走廊里。
走廊盡頭有一盞白燈，燈下是一張護士站。護士站後面沒人，檯面上放著一隻登記本。登記本攤開，左頁寫著名字，右頁寫著床號。
南枝沒有靠近。
她站在走廊中間，聽見廣播裡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更正姓名的，到護士站。」
聲音很溫和。
不像鬼。
更像醫院裡正常提醒患者排隊的廣播。
南枝醒來後，沒有看手機，直接上線舊書街，把夢寫給紙鶴。
紙鶴記錄：
【夢中護士站。】
【提示：更正姓名的，到護士站。】
【南枝未靠近，未翻登記本。】
唐鴉看得頭疼。
「窗口還沒處理完，又來護士站。」
白棉今天也上線了。
她看到「護士站」三個字，臉色比看見二號窗口時更嚴肅。
「護士站比窗口麻煩。」
唐鴉問：「為什麼？」
「窗口處理業務，護士站處理病區。」
白棉說，「如果二號窗口是補登記，護士站可能就是補病區關係。床號、病人、家屬、看護、查房，都可能從護士站接上。」
林燼看向H盒。
三號床流程里，確實缺護士站。
舊醫院正在補。
先簡訊。
再窗口。
再病歷。
再醫生。
現在，護士站來了。
白棉繼續說：「正常醫院裡，護士站會知道誰住哪張床，誰的家屬來了沒有，誰欠費，誰要檢查，誰要出院。」
唐鴉臉色發綠。
「也就是說，護士站能把所有線串起來？」
白棉點頭。
「至少它很適合串。」
林燼在舊醫院提醒下面寫：
【護士站不是諮詢台。】
下面幾行：
【不到護士站更正姓名。】
【不到護士站詢問床號。】
【不到護士站確認家屬、看護、繳費、出院。】
【夢中護士站，不靠近，不翻登記本。】
【護士站廣播，不回應。】
這條剛寫完，系統提示浮出。
【舊醫院複查節點識別到護士站拒絕。】
【三號床流程完整度：22% → 23%。】
【新增組件：護士站。】
唐鴉絕望地抬頭。
「怎麼拒絕了還漲？」
林燼說：「因為它出現了。」
拒絕不是讓組件不存在。
拒絕只是阻止它直接補齊關係。
舊醫院每出現一個組件，完整度都會漲一點。牆邊能做的，是不讓這個組件把玩家身份補進去。
南枝問：「我還會夢到嗎？」
「會。」
「那我每次都要寫？」
「只寫變化。」
紙鶴點頭。
「重複夢不必每次完整記錄，記錄新增內容。」
否則H盒很快就會被夢塞滿。
舊醫院會用重複消耗人。
牆邊不能被重複拖死。
白棉提議：「設復夢記錄。」
「復夢？」唐鴉問。
「重複夢境。」
白棉說，「現實醫療里，有些病人會反覆描述同一個症狀。記錄重點不是每次完整寫，而是看有沒有加重、改變、出現新信息。」
林燼點頭。
這很有用。
H盒新增分類：
【復夢記錄】
記錄項：
時間。
夢境是否重複。
是否出現新地點。
是否出現新身份。
是否出現新要求。
是否發生回應。
南枝成為第一份復夢記錄。
夢境：護士站。
新增內容：更正姓名廣播。
未回應。
未靠近。
未翻登記本。
記錄完後，南枝看起來輕鬆了一點。
她不用每次把噩夢重新講一遍，只要說哪裡變了。
這對她也是保護。
反覆講夢，有時候會讓夢變得更像真的。
護士站提醒寫上牆後，南枝沒有立刻離開。
她站在牆邊，看著「姓名不更正」那一行，忽然問白棉：「如果現實醫院真的把我的名字寫錯了呢？」
白棉沒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想，才說：「現實正規醫院會讓你出示證件，會有窗口、有工作人員、有系統記錄。你更正的是一份已經存在的現實就診信息。」
南枝問：「舊醫院呢？」
「舊醫院現在沒有給你真實就診記錄。」白棉說，「它只給你一個夢裡的護士站，和一句『更正姓名的到護士站』。你不是在改錯，你是在幫它創建自己。」
這句話讓南枝臉色變了。
創建自己。
不是更正自己。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林燼一直說「不回應錯誤身份」。舊醫院不一定是先寫錯你，再等你改對。它可能根本沒有完整寫出你是誰，只是拋出一個空位，讓你自己走過去，把名字補上。
紙鶴把白棉的話整理成一條新提醒：
【舊醫院更正，不一定是改錯，也可能是建檔。】
唐鴉看完，罵了一聲。
「這醫院真不是東西。」
白棉低聲說：「現實里建檔是為了治療。」
她停了一下。
「舊醫院建檔，是為了把你寫進去。」
下午，灰扣的隔離袋手機又出現變化。
【二號窗口登記未完成。】
【請至護士站核對姓名。】
二號窗口和護士站接上了。
灰扣看到後，已經麻木。
「我是不是沒救了？」
林燼說：「還沒到那一步。」
「它一直找我。」
「說明還沒寫成。」
這句話和之前對阿嵐說的一樣。
舊醫院反覆找你，不代表你已經輸了。它越找，越說明它缺你自己那一步。
林燼讓灰扣寫：
本人不至護士站核對姓名，不以護士站登記本確認本人身份，不接受二號窗口轉護士站流程。
寫完後，隔離袋上的字淡了。
但護士站這條線沒有消失。
它已經接入H-002。
白棉看著H-002記錄，忽然說：「姓名更正很危險。」
「為什麼？」
「名字是病歷第一項。」
她說，「一旦姓名被更正，後面床號、聯繫方式、家屬、看護，都可以繼續補。」
林燼在提醒里加：
【姓名不更正。】
唐鴉看著這句。
「如果真寫錯了呢？」
「舊醫院相關，不自行更正。」
「現實正常醫院呢？」
白棉接話：「現實正規醫院按正規流程更正，但要看證件、窗口、工作人員身份。舊醫院簡訊或夢裡讓你更正，不去。」
這條邊界也寫上。
舊醫院卷現在每一條提醒都必須避免誤傷現實正常醫療。林燼不想讓玩家變成不敢看病的瘋子。他要擋的是舊醫院流程，不是現實醫療。
傍晚，阿嵐收到新簡訊預覽。
不是阿澤。
是短號。
【三號床護士站提醒：家屬未完成病歷閱讀。】
阿嵐沒有打開。
她直接把預覽轉給林燼。
林燼讓她寫：
本人不接受三號床護士站提醒，不確認家屬身份，不完成病歷閱讀，不到護士站補辦任何手續。
寫完後，她自己補一句：
護士站不是阿澤。
林燼看了她一眼。
「這句留著。」
阿嵐把筆放下。
她現在越來越少問「如果真是他呢」。
不是不想。
是知道舊醫院每次給她的都不是阿澤，而是一個身份流程。
夜裡，H盒旁邊多了一張新圖。
【三號床流程組件】
簡訊。
床號。
二號窗口。
叫號。
病歷代看。
醫生說明。
護士站。
每一個組件旁邊，都寫一個拒絕動作。
不點。
不回。
不取號。
不應號。
不看。
不聽。
不到護士站。
紙鶴看著這張圖，低聲道：「還缺什麼？」
白棉回答得很快。
「繳費。」
沒人說話。
醫院流程里，繳費遲早會來。
而繳費，比簡訊和病歷更容易讓人誤判。
因為錢，永遠最現實。
這句話也被寫進了復夢記錄。
護士站出現後，牆邊還發生了一件小事。
一個玩家拿著自己的簡訊來問：「我收到的是『護士站補充聯繫方式』，不是更正姓名。這個也不能去嗎？」
簡訊內容是：
【舊醫院護士站提醒：三號床複查需補充緊急聯繫人，請於今日內完成。】
林燼看完後，問：「你和三號床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
「那你補什麼緊急聯繫人？」
那人愣住。
白棉補了一句：「現實醫院裡，緊急聯繫人通常由病人或家屬提供，不會隨便找陌生人補。」
這條也被寫進提醒。
【不補緊急聯繫人。】
【未確認病人關係，不填寫聯繫方式。】
【聯繫方式不是小事，可能綁定家屬或看護責任。】
唐鴉看到這句，立刻把「聯繫方式不是小事」抄進簡報。
他以前最喜歡隨手留聯繫方式，收消息、約交易、跑腿都方便。現在看舊醫院這麼玩，他第一次覺得，聯繫方式也是一根能把人拖進流程的線。
這句也被舊書街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