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何雨說出「地下」兩個字時，急診留觀區的燈閃了一下。
不是整片熄滅。
只是E-12床頭那盞小燈短暫暗了一瞬，又恢復正常。
蘇聞站在床邊，手裡拿著記錄板，神情嚴肅。
何雨剛剛補了液，臉色比被救出來時好了一點，但仍然蒼白。她的聲音很輕，卻比之前清楚。
「白門樓下面有一個檔案庫。」
何晴坐在留觀區外的椅子上，聽見後想站起來，又硬生生忍住。
薛護士長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站在門口聽，不要進床邊。」
何晴點頭，走到留觀區門口。
她沒有越過黃線。
林燼、康明、蘇聞、民警都在場。
這是現實見證。
何雨看見他們，明顯有些緊張，但她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混亂。
蘇聞問：「你慢慢說，不著急。你是怎麼知道地下有檔案庫的？」
何雨閉了閉眼。
「他們把我從車裡帶進去的時候，我醒過一次。那時候我不是在白車上，是在白門樓裡面。有人說，19號已經撤了，先放到地下等新單。」
何晴的手猛地攥緊。
19號撤了。
這說明舊醫院的流程確實追著他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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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單是什麼？」林燼問。
何雨搖頭。
「我不清楚。他們說，急救轉運單、康復觀察單、接收醫院單，總會有一張能用。」
蘇聞皺眉：「這是他們說的原話？」
何雨點頭。
蘇聞立刻記錄：
患者自述白門樓內人員提及「急救轉運單、康復觀察單、接收醫院單」等，疑似非法轉運文書。
林燼看了一眼。
記錄很好。
蘇聞沒有寫「舊醫院」。
沒有寫「神墟」。
只寫非法轉運文書。
何雨繼續說：「地下有很多鐵櫃。每個柜子前面放著一張轉運單。有人坐在地上，有人躺著，有人一直喊自己沒同意。」
民警臉色變了。
「你能估計人數嗎？」
「我看到的有十幾個。還有門裡面，我不知道。」
何晴聲音發抖：「他們都是被白門樓轉運來的？」
何雨看向她，眼淚湧出。
「有的人說自己是社區複查來的，有的人說是家屬帶來的，有的人說自己只是坐了一輛車。還有一個叔叔一直說，他只是去量血壓。」
林燼心裡一沉。
舊醫院的現實網絡比他們看到的更大。
臨時醫療點、社區隨訪、家屬尋找、急救轉運、康復觀察，這些並不是單獨線索。
它們都在向白門樓地下匯聚。
白門樓不是普通外擴觀察點。
它是現實中未閉合複查對象的暫存庫。
類似舊醫院負一樓病案暫存室，但這一次暫存的不是病歷箱，而是活人。
「你怎麼被放到車上的？」林燼問。
何雨說：「他們說我的19號撤了，白門樓不能留太久，要轉走。我聽見有人接電話，說正規急救走不通，就用社會車。後來我被帶上車，手機不知道怎麼回到我手裡，我給我姐打了電話。」
何晴閉上眼。
那通電話救了她。
也救了何雨。
林燼問：「手機是誰給你的？」
何雨愣了一下。
「我不記得。」
「你仔細想。」
何雨眉頭皺起，似乎很痛苦。
「是一個護士。」她說，「她戴著口罩，只說了一句，打給還沒簽字的人。」
還沒簽字的人。
何晴。
林燼腦海里浮現宋禾的眼睛。
宋禾的跨病區記錄權限已經暴露，現在又像出現在白門樓地下。
她到底是舊醫院的一部分，還是舊醫院裡殘留的糾錯機制？
暫時無法確認。
但她一直在關鍵處遞出縫。
「護士叫什麼？」何晴問。
何雨搖頭：「她沒有工牌。可她說，如果有人問，就說資料沒閉合。」
林燼和何晴同時沉默。
資料沒閉合。
這的確像宋禾。
蘇聞不知道宋禾，但他把這句話也記錄下來：
患者自述不明護士提示「資料沒閉合」。
康明看向民警：「白門樓地下可能存在多人被非法限制，需要立刻申請搜查。」
民警點頭：「我聯繫所里和刑偵，同時通知市場監管和衛健。」
薛護士長提醒：「何雨現在不能離院。」
何雨急聲道：「我不去，我不回去。我只是告訴你們。」
何晴立刻說：「你不去。你留在醫院，警方和正規部門去。」
這一次，她沒有說姐姐保護你。
她說警方和正規部門。
何雨點頭，眼淚掉下來。
「好。」
【神墟】
系統提示：白門樓地下舊康復檔案庫已暴露。
系統提示：該區域疑似存放多名未閉合後續複查對象。
系統提示：現實警方、衛健、市場監管可形成聯合執法鏈。
系統提示：請注意，若執法流程被舊醫院污染，所有暫存對象可能被提前轉移或歸檔。
系統提示：當前可選方向：跟隨執法進入白門樓，或留守醫院保護何雨病案。
林燼看著提示。
這是一個真正的選擇。
去白門樓地下，可以救更多人，揭開舊醫院現實外擴網絡。
留在醫院，可以確保何雨病案歸檔不被污染。
兩邊都重要。
舊醫院很可能故意把線拆開，讓他們顧此失彼。
何晴看向林燼。
「你去白門樓。」
她說得很輕，卻很堅定。
林燼看她。
何晴繼續：「何雨這裡有蘇醫生、薛護士長、警方、康醫生，還有你們已經留下的記錄。白門樓里那些人，可能還沒人知道怎麼說『資料沒閉合』。」
康明皺眉：「你確定？」
何晴看著留觀床上的何雨。
「我想留下，但如果我去白門樓，我會變成家屬尋找。林燼去，反而更安全。」
她已經非常清楚自己的風險。
林燼點頭。
「你留在這裡，記住三點。」
「病案不加舊院複查標籤，不換E-19，不簽任何代辦。」
「還有呢？」
「如果有人要求何雨轉院，問接收醫院、申請醫生、轉運單來源。」
何晴點頭。
「我記住。」
康明說：「我跟你去白門樓。醫院這邊蘇醫生和薛護士長足夠穩，我留這邊作用不大。」
蘇聞也同意：「我會盯著何雨病歷，薛護士長盯留觀床，信息科盯系統。你們去吧。」
民警那邊很快有了反饋。
白門樓現場已經控制了兩個嫌疑人，但地下空間需要增援和專業人員。林燼、康明作為報案線索提供人和醫療流程見證人，可以隨警方到現場外圍配合，但不能單獨行動。
這正合林燼的意思。
現實執法流程越完整，舊醫院越難單獨吞人。
二十分鐘後，林燼和康明坐上警車，前往白門樓。
後續複查單在林燼口袋裡越來越燙。
紙面上字跡變化。
白門樓地下舊康復檔案庫。
狀態：提前轉移中。
林燼眼神一冷。
果然。
舊醫院要搶在現實執法進入前轉移人。
警車穿過夜色。
紅藍燈在車窗上閃爍。
康明握著手機，一邊聯繫衛健執法人員，一邊把何雨的證詞摘要發給孟濤、杜清、周啟、許曼和陸萍。
這不是隨便群發。
這是現實節點同步。
一旦白門樓那邊出事，其他節點能知道發生了什麼。
林燼看著窗外。
舊醫院已經不再只是一個副本式場景。
它開始和現實系統搶速度。
誰先形成記錄，誰就能定義事實。
白門樓門口，警車再次停下。
這一次，門樓前不止有警察和市場監管，還有衛健執法車、消防車和一輛急救車。
現實力量比剛才更完整。
白門樓大門被封鎖。
黑夾克和護工服男人被帶上警車。
但林燼一靠近，就聽見門樓地下傳來轟隆一聲。
像鐵櫃倒塌。
又像很多轉運單同時被撕開。
一名民警從裡面跑出來。
「地下有暗門！後面連著舊院片區管廊！」
林燼低頭看後續複查單。
白門樓地下舊康復檔案庫後面，新的字跡浮現：
轉移方向：舊院片區管廊。
接收點：二病區。
二病區。
下一個核心終於出現。
三病區管床位。
一病區管家屬尋找。
二病區，可能管轉運、康復和失蹤對象暫存。
林燼抬頭看向白門樓地下入口。
「來晚了一點。」
康明臉色難看：「他們往舊醫院方向轉移了？」
林燼點頭。
「不是舊醫院主樓。」
他看著單子上「二病區」三個字。
「是二病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