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白門樓地下入口在一樓後側。
原本被一排舊柜子擋著，柜子後面是半截塌陷的樓梯。消防人員拆開雜物，露出向下的水泥台階。台階很窄，扶手鏽死，牆上還殘留著舊康復機構的宣傳畫。
科學康復，規範護理。
陪護簽約，定期評估。
安全轉運，安心觀察。
每一句都像現實GG。
也像舊醫院的咒語。
民警先下去。
消防人員跟著。
衛健執法人員在入口處拍照取證。
林燼和康明被要求等在入口外，不能擅自進入。
這是現實規定。
林燼沒有硬闖。
他知道，一旦脫離現實隊伍，舊醫院會立刻把他重新拉回它的流程里。
等待時，後續複查單仍在發熱。
白門樓地下舊康復檔案庫。
轉移方向：舊院片區管廊。
接收點：二病區。
狀態：轉移進行中。
林燼把這幾個信息寫在便簽上，遞給負責現場的民警。
「地下可能連通舊院片區管廊，轉移方向可能是舊醫院住院部二病區或歷史二病區區域。」
民警看了一眼：「你怎麼知道？」
「根據何雨提供線索和現場資料推斷。」
他不能說後續複查單。
但他給出的方向足夠具體。
民警轉身通知下方隊伍：「注意管廊方向，重點查舊院連接通道。」
幾分鐘後，地下傳來聲音。
「發現房間！」
「裡面有轉運單！」
「沒有人！」
沒有人。
林燼心裡一沉。
舊醫院轉移得很快。
康明低聲道：「能轉移這麼多人，不可能沒人看見。」
林燼看向白門樓後方。
那裡有一條封閉小路，通向舊院片區圍擋後側。現實里，可能只是廢棄管廊和維修通道。
神墟里，可能是二病區入口。
消防員很快搬出幾箱材料。
轉運單。
康復觀察單。
家屬電話同意記錄。
來源不明複查包。
還有一些人的身份證複印件、社區隨訪表、體檢單、家庭醫生簽約建議書。
每一份材料都像舊醫院現實外擴網絡的一根線。
衛健執法人員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不是普通非法轉運。」
民警問：「有沒有人員名單？」
一個執法人員翻出一疊夾子。
「有名單。」
林燼看過去。
名單標題：
後續觀察對象暫存表。
姓名一列很多都被劃掉，後面有狀態。
待轉運。
待認領。
待建檔。
待回訪。
待歸檔。
其中一個名字是：
何雨。
狀態：已轉出。
轉出方向：急救轉運。
何雨這條被現實打斷了。
但其他名字後面，有幾條狀態已經變成：
轉入二病區。
林燼問：「能拍照嗎？」
民警點頭：「我們會取證。你們作為線索提供人，可以看，但不能拿。」
康明立刻拍下經允許的名單部分。
他們需要這些名字。
白門樓里還有很多人被轉走了。
有的可能還在二病區。
有的可能已經進入別的流程。
林燼看著名單，忽然發現一個熟悉欄位。
責任護士：宋禾。
不止何雨。
多名暫存對象後面，責任護士都寫著宋禾。
康明也看見了。
「宋禾到底是什麼人？」
林燼沒有回答。
從三病區到一病區，再到白門樓暫存表，宋禾一直出現。
她像舊醫院規則的一部分，卻又不斷留下能救人的縫。
「所有沒來得及出院的人」的責任護士。
這句話再次回到林燼腦海里。
也許宋禾不是單個護士。
而是一條責任護士規則被撕裂後的殘留。
舊醫院用她記錄人。
她也用記錄給人留下出口。
地下又傳來喊聲。
「發現通道！」
現場負責人立刻安排更多人員下去。
林燼也被允許在民警陪同下靠近地下入口，但不能深入。
他站在樓梯中段，看見下方房間的樣子。
舊康復檔案庫。
房間裡擺著一排排鐵架，每個鐵架上不是病歷，而是一隻只透明塑料箱。箱子裡放著轉運單、隨訪表、複查包、身份證複印件、照片、衣物，還有一些空白腕帶和腳環。
牆上掛著一張路線圖。
白門樓。
舊院管廊。
二病區。
康復觀察區。
轉運出口。
這不是臨時犯罪窩點。
這是舊醫院現實外擴網絡的一部分。
林燼看見路線圖上，二病區被畫成一個矩形區域，旁邊寫著：
21—30床。
二病區對應床號21到30。
這和周啟之前說的舊醫院歷史床位分布對上。
一病區1到20。
二病區21到30。
三病區31到40。
二病區終於從幕後浮現。
三病區處理床位歸檔。
一病區處理家屬尋找。
二病區很可能處理轉運、康復觀察和暫存對象。
也就是把沒有完成其他流程的人，先放到二病區「康復觀察」。
民警發現通道後，消防人員檢查安全性。
通道狹窄、潮濕，通向舊院片區方向，但中段塌了一部分。繼續進入需要專業支撐，不能貿然追。
現實救援速度被建築條件限制。
舊醫院正是利用這種縫，把人轉進更深處。
林燼低頭看後續複查單。
二病區三個字越來越清晰。
下面浮出一行：
下一輪複查地點：二病區康復觀察區。
對象：後續觀察名單。
時間：待通知。
待通知。
這意味著舊醫院暫時撤走了。
它帶著剩餘人員進入二病區，不再立刻觸發。
但林燼知道，這不是結束。
這是舊醫院複查的新階段。
白門樓只是入口。
二病區才是舊醫院現實外擴網絡的核心。
【神墟】
系統提示：白門樓舊康復檔案庫已被現實執法發現。
系統提示：多名後續觀察對象已轉入二病區。
系統提示：二病區範圍初步確認：21—30床，康復觀察區。
系統提示：二病區規則傾向：轉運、康復、暫存、再分配。
系統提示：責任護士宋禾出現在多名對象記錄中。
系統提示：何雨已脫離19床與白門樓，但舊醫院後續觀察網絡仍未清除。
系統提示：舊醫院複查進入新階段：二病區康復觀察。
林燼站在樓梯口，看著地下檔案庫里被搬出的箱子。
現實執法人員在忙碌。
拍照，封存，登記，貼條。
這些現實動作讓白門樓不再是舊醫院可以隨意藏人的地方。
可名單上那些「轉入二病區」的名字，像一根根細刺扎在紙面上。
他們已經不在這裡了。
康明走到林燼身邊，聲音很低。
「今晚已經救出何雨，端掉白門樓一半證據。要繼續追二病區，得等官方支撐，不能這樣沖。」
林燼點頭。
他知道。
但舊醫院不會等官方慢慢走流程。
它會整理二病區關係，重新分配床號，甚至把那些人轉到別處。
「今晚先守住何雨病案。」林燼說。
康明鬆了一口氣。
他以為林燼會立刻追進去。
林燼不會。
衝動不是他的活法。
現在有兩件事必須做。
第一，確保何雨完成現實急診留觀和病案歸檔，讓她徹底脫離舊醫院錯誤鏈。
第二，整理白門樓名單，找出轉入二病區的對象，建立現實證據鏈。
只有這樣，下一次進入二病區時，他們不是被動複查對象，而是帶著現實調查、警方記錄、衛健封存和名單證據進去。
白門樓現場持續到深夜。
何晴從醫院打來電話。
「何雨睡著了。蘇醫生說狀態穩定一點了。病案室那邊也暫時沒再出異常。」
林燼看著地下檔案庫。
「別離開醫院。」
「我知道。」何晴頓了頓，「白門樓那邊呢？」
「發現很多材料，人已經轉走一部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何晴輕聲問：「像她一樣的人？」
「嗯。」
「我們還能救嗎？」
林燼看著手裡的名單照片。
「能。」
但要更快。
更准。
更冷靜。
何晴說：「那我等何雨醒了，問她還記不記得那些人的名字。」
「別逼她。」
「我知道。」
電話掛斷。
林燼把手機收起。
後續複查單的裂紋又擴大了一點。
但它沒有消失。
它現在像一張不斷被撕裂卻仍不肯斷開的地圖。
三病區，一病區，社區中心，檔案中心，急救轉運，白門樓，二病區。
每一條線都在紙面上留下痕跡。
林燼把它折好，放回口袋。
舊醫院把複查單交給他，本來是想把他拖回去。
現在，這張單子成了他反向追蹤舊醫院的東西。
白門樓門口，警燈還在閃。
遠處舊醫院主樓沉在黑暗裡。
三樓沒有燈。
西側也沒有。
但住院部中間某一層，亮起一盞很微弱的黃燈。
像一間康復觀察室。
林燼知道。
那是二病區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