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早上八點半,東城二院急診留觀區逐漸恢復白天的忙碌。
何雨醒來時,精神比前一晚好了一些。她仍然虛弱,但眼神清醒了許多。蘇聞查房,確認她血壓回升,心率下降,補液有效。毒物篩查覆核提示存在少量鎮靜類藥物代謝痕跡,但劑量不算高,已經過了危險峰值。
蘇聞把結果寫得很謹慎。
疑似非法轉運期間不明藥物暴露。
不是「治療藥物」。
不是「複查用藥」。
不是「舊院藥物」。
檢驗科也按要求,只出檢測結果,不給轉診建議。
病案室喬敏確認,何雨急診病案目前仍鎖定,所有外來舊院材料未入病案。
薛護士長確認,E-12床號未變,未收到轉床、轉院、康復觀察申請。
信息科唐越確認,JY-19異常欄位沒有再出現。
這是一個難得的好消息。
何雨的現實狀態,正在一點點穩住。
民警上午九點來到急診,為何雨做初步詢問。何晴坐在外面,沒有進去。警方明確告訴她,何雨意識清楚,筆錄由本人完成。
何晴聽見這句話時,眼圈紅了。
她不是被排除。
而是何雨終於能自己說話。
這對她來說,比任何安慰都重要。
林燼在走廊另一端整理材料。
今天上午十點,白門樓地下管廊繼續勘查。
警方、消防、衛健執法、市場監管都會到場。
康明作為社區醫療協查人員參與。
林燼的身份則被寫成:
舊院片區異常複查材料相關線索提供人。
這個身份不強,但足夠進入現場外圍。
他手裡有三份關鍵材料。
第一,白門樓後續觀察對象暫存表節選。
第二,何雨證詞摘要。
第三,後續複查單上顯示的二病區入口時間與地點。
第三份不能直接展示,但可以作為行動判斷。
九點二十,何晴走過來,把一張紙遞給他。
「何雨剛才補充的。」
紙上是何雨憑記憶寫下的幾個名字。
趙小北。
陳安。
柳舒。
還有一個沒寫全的名字。
「玉……梅?」
何晴說:「她說有個女人一直說自己姓梁,但她不確定是不是梁玉梅。」
林燼看向名單。
梁玉梅,女,41歲,待歸檔。
對上了。
何雨記住了三個人。
這很重要。
因為名單上的人不再只是紙面記錄,何雨作為現實救助對象能證明他們存在過。
林燼問:「何雨還說什麼?」
「她說趙小北一直重複一句話。」
「什麼?」
「他說:我不是失蹤的人,我是被找出來的人。」
林燼微微皺眉。
不是失蹤的人。
是被找出來的人。
自我尋找。
身份再分配。
這句話說明趙小北可能原本並沒有「消失」,而是某個流程把他從原來的身份里「找」了出來。
舊醫院把他定義成尋找對象,也許是因為他在現實里被某個系統錯誤標記為另一個人,或者他自己發現身份被替換。
二病區的「再分配」,可能會把這種身份錯誤徹底固定。
九點四十,林燼和康明離開醫院。
何晴沒有跟去。
這次她主動留在醫院。
「何雨這裡還沒完全穩定。」她說,「而且白門樓那裡如果再聽見她的聲音,我可能撐不住。」
她對自己的風險判斷越來越清楚。
林燼點頭。
「如果醫院出現轉科、轉院、康復觀察、病案解鎖、外來醫生會診,立刻聯繫我。」
「我知道。」
何晴看著他,聲音很低:「把趙小北他們帶回來。」
林燼沒有承諾一定。
只說:「先找到他們。」
白門樓現場已經重新封鎖。
上午的陽光照在紅色倉庫上,昨晚那種陰冷感淡了很多。現實執法人員進進出出,消防人員正在加固地下入口。管廊塌陷處需要臨時支撐,不能大批人進入。
現場負責人姓邱,是刑偵那邊的人。
他拿著昨晚整理出的材料,問康明:「你們確定二病區和這條管廊有關?」
康明看向林燼。
林燼拿出白門樓路線圖照片。
「路線圖上寫了二病區,床號21到30。昨晚後續觀察名單里五個人轉入二病區。何雨證詞也提到地下轉移。」
邱警官點頭。
「我們按非法拘禁和非法醫療轉運方向查。你們進去可以,但必須跟隊,不能亂動。」
「明白。」
十點整。
地下管廊入口打開。
現實里的入口,是一條低矮潮濕的維修通道。牆上管線密密麻麻,地面有積水,空氣渾濁。消防人員在前方架燈,民警和衛健執法人員跟在後面。
林燼踏入管廊的瞬間,後續複查單一陣灼熱。
【神墟】
系統提示:你已進入白門樓地下管廊。
系統提示:二病區名單核對開始。
系統提示:當前身份:舊院片區異常複查材料線索提供人。
系統提示:身份暫未轉為後續觀察對象。
系統提示:請保持現實隊伍連接。
系統提示:若脫離隊伍超過三十步,將觸發康復觀察收治。
林燼不動聲色地數步。
和現實隊伍保持距離,是接下來最重要的事。
管廊前半段還在現實範圍內。
牆上有真實的維修標記,管道編號,消防人員的燈光能照出水泥裂縫。
可越往深處走,牆面越舊。
管道上開始出現床號。
21。
22。
23。
一直到30。
數字不是刷上去的。
像從鐵鏽里長出來。
衛健執法人員還沒察覺,只以為是舊標記。
走到一處岔口時,所有燈光同時閃了一下。
前方出現一扇鐵門。
門上掛著牌子。
二病區康復觀察區。
現實里,這可能是一道廢棄防火門。
神墟里,門牌清晰得刺眼。
邱警官停下。
「門後有聲音。」
所有人安靜。
門後,傳來輪椅滾動聲、咳嗽聲、紙張翻動聲,還有一個很輕的廣播聲。
「名單核對。」
「請後續觀察對象報到。」
林燼低頭看後續觀察名單。
五個名字開始發熱。
陳安。
柳舒。
馬成義。
趙小北。
梁玉梅。
鐵門內,廣播繼續。
「未報到者,視為放棄康復。」
「放棄康復者,轉入再分配。」
衛健執法人員臉色發白:「裡面有人?」
邱警官立刻示意開門。
消防人員上前破鎖。
鎖扣一斷,門開了一條縫。
一股潮濕的消毒水味從裡面湧出來。
林燼看見門後的場景。
不是普通管廊。
是一條長長的康復走廊。
兩側牆上貼著康復訓練圖。
步行訓練。
語言訓練。
認知恢復。
身份適應。
最後一張圖下面寫著:
再分配後,請勿回憶舊身份。
二病區的規則,比預想更噁心。
它不是簡單暫存。
它要讓人適應新的身份。
邱警官低聲道:「進去。」
現實隊伍進入二病區康復觀察區。
【現實】
門後空間比地圖上更大。
舊醫院的結構和現實管廊疊在一起,讓白門樓、舊院片區、康復觀察區形成了一段不合理的空間。
執法人員看見的是一片廢棄地下設施。
牆上有舊康復機構留下的器械、破損扶手、輪椅、訓練架和檔案櫃。
林燼看見的,則是二病區。
護士站在走廊中段。
沒有護士。
只有一塊電子屏。
屏幕上顯示:
後續觀察名單核對中。
21床,陳安。
22床,柳舒。
23床,馬成義。
24床,趙小北。
25床,梁玉梅。
後面26到30都是空白。
林燼注意到,五個人被重新分配到21到25床。
他們不再是原來的來源狀態,而被二病區統一編床。
「這裡有名單!」一個民警喊。
他在護士站抽屜里找到紙質表。
後續觀察對象轉入登記。
內容和屏幕一致。
邱警官讓人拍照封存。
林燼看向屏幕。
24床,趙小北那一行正在閃爍。
狀態:
身份再分配中。
廣播響起。
「24床未完成適應訓練。」
「請協助其確認新身份。」
走廊盡頭,一扇門打開。
裡面傳來少年嘶啞的聲音。
「我不是他。」
「我不是趙小北。」
「我也不是你們寫的那個人!」
林燼眼神一凜。
趙小北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