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二病區護士站沒有真正的印表機。
至少現實里沒有。
可屏幕下方的暗格里，紙張正在一頁頁吐出來。
紙不是普通A4紙，而是舊醫院常見的發黃病歷紙。紙面標題鮮紅。
康復損失報告。
林燼站在護士站外，沒有伸手拿。
邱警官讓證物人員先拍照。
紙張第一行寫著：
因外部人員強行中斷康復觀察，導致二病區五名觀察對象康複流程受損。
責任待定。
損失項目如下：
21床陳安：步態康復中斷。
22床柳舒：陪護評估中斷。
23床馬成義：慢病長期觀察中斷。
24床趙小北：身份適應中斷。
25床梁玉梅：歸檔完成中斷。
責任人員：
警方案件人員，待補。
現場醫生康明，待補。
線索人員林燼，待補。
現實救助人員，待補。
林燼看著「待補」兩個字，眼神冷了下去。
舊醫院的反擊很熟悉。
它無法轉移人，就生成損失報告。
然後把救援行為寫成中斷康復，把救助人員寫成責任人。
如果這份報告被某個現實機構接收，它可能變成投訴、事故、醫療糾紛，甚至行政責任。舊醫院並不需要立刻傷人，它只要把現實救助者拖進責任泥潭，下次就沒人敢救。
邱警官看完，臉色也沉了。
「這是污衊救援。」
康明苦笑：「它還點名我。」
林燼道：「不能撕，不能丟。標記為來源不明偽報告。」
邱警官點頭：「證物袋。」
證物人員拿出袋子，準備夾取。
可紙張第二頁忽然吐出。
二病區康複流程說明。
內容寫得非常完整。
康復觀察對象進入二病區後，應完成適應訓練、能力評估、長期觀察、歸檔確認。任何外部人員不得擅自帶離觀察對象。帶離造成損害者，應承擔相應責任。
下面甚至有偽造的規章編號。
舊院康復觀察管理辦法，第十九條。
第十九條。
又是19。
林燼立刻開口：「規章來源待核。」
邱警官讓人拍照。
康明補充：「舊院康復觀察管理辦法不是現實有效醫療規章。」
衛健執法人員也趕過來。
他看完後冷笑：「這玩意兒沒有發文機關，沒有印章，沒有備案號，算什麼管理辦法？」
他說完，直接在現場記錄中寫：
發現來源不明《康復損失報告》及所謂《舊院康復觀察管理辦法》，無法律效力，疑似非法機構為規避執法責任製作。
這句話很強。
現實執法人員的定義比林燼的口頭判斷更有效。
紙張上的紅色淡了一些。
但康復損失報告還在繼續生成。
第三頁是五名觀察對象「自願康復確認」。
每個人都有簽名。
陳安。
柳舒。
馬成義。
趙小北。
梁玉梅。
梁玉梅的簽名最清晰。
因為她剛剛真的在意識不清狀態下籤過許多紙。
林燼立刻問：「五個人現在在哪裡？」
邱警官道：「都在現場，準備轉移。」
「讓他們本人確認簽名。」
這很冒險。
讓受害者面對簽名，可能觸發舊醫院的確認。
但如果不確認，舊醫院會拿簽名當證據。
必須用現實詢問方式。
邱警官把五個人分別帶到安全區域，不讓他們聚在護士站前，而是一對一詢問。
先是陳安。
他看著「自願康復確認」上的簽名，臉色蒼白。
「這是我的字，但我不記得簽過。我沒有自願康復，我只是社區複查。」
記錄。
柳舒看著自己的簽名，哭著搖頭。
「他們讓我練陪護時簽的。我以為簽了能見到我丈夫。我沒有同意康復。」
記錄。
馬成義說：「我血壓高，但我沒同意長期觀察。我以為是量血壓簽到。」
記錄。
周燃看見趙小北三個字，直接說：「這不是我的名字。我叫周燃。這個簽名無效。」
記錄。
梁玉梅最艱難。
她看著自己簽過的一摞確認書，手抖得厲害。
「字是我寫的。」她聲音發顫，「可我那時候腦子不清楚。他們說不簽就不能走。我不認識那些內容。」
康明立刻作現場醫療意見：
梁玉梅當時存在意識混亂、強迫暗示及非正規環境影響，簽字能力存疑。
衛健執法人員補：
相關簽字形成環境違法，不能證明自願康復。
五份現實詢問記錄形成後，康復損失報告第三頁上的簽名開始一一褪色。
趙小北那一行最先消失。
變成：
周燃，身份核驗中。
這說明二病區無法再把他塞回趙小北。
【神墟】
系統提示：康復損失報告證據效力下降。
系統提示：五名觀察對象自願確認被現實詢問擊穿。
系統提示：二病區責任追索失敗。
系統提示：請注意，二病區仍可通過「康復損害後果」製造醫療風險。
林燼皺眉。
醫療風險。
下一秒，陳安突然捂住胸口。
「我……我喘不上氣……」
康明臉色一變，衝過去檢查。
陳安的心率很快，呼吸急促，像急性焦慮誘發的軀體反應，也可能有基礎心血管風險。
與此同時，馬成義的血壓也飆高。
柳舒開始過度換氣。
梁玉梅腿軟坐倒。
周燃臉色慘白，嘴唇發青。
五個人幾乎同時出現身體反應。
二病區無法用康復損失報告追責，就開始製造「康復損害後果」。
如果五個人在現實救助轉移中出事，舊醫院仍能反咬：看，你們中斷康復導致損害。
康明立刻喊：「急救支援！五名被救助人員需要現場醫療評估！」
這一次不是假流程。
是真的需要救治。
但必須防止舊醫院藉此重新轉運。
邱警官立刻說：「聯繫正規120，多車分流，警方陪同，不走白門樓，不走舊院片區。」
衛健執法人員補：「現場醫療評估記錄寫明：疑似非法限制環境下應激反應，不得按二病區康復損害記錄。」
康明已經開始處理陳安。
「吸氧，平躺，監測血壓。」
消防人員協助。
現場立刻變成真正的救援。
二病區廣播卻響起：
「中斷康復造成損害。」
「請恢復康復觀察。」
康明怒了。
他一邊給陳安測血壓，一邊吼：「這是非法環境導致的應激反應，不是康復中斷！」
邱警官讓記錄員重複記錄。
所有現實記錄圍繞同一條：
非法環境導致救助對象出現應激及身體不適，需轉正規醫療機構檢查。
不是康復損害。
不是中斷觀察。
不是二病區責任。
林燼站在護士站前，看著康復損失報告還在試圖列印第四頁。
第四頁標題：
恢復康復觀察建議。
他直接對衛健執法人員說：「建議現場封存護士站屏幕及所有列印輸出，作為非法機構偽造醫療文書證據。」
衛健執法人員點頭。
「封。」
證物人員用透明封存膜覆蓋屏幕，貼封條。
列印暗格被拍照後封閉。
康復損失報告卡在第四頁，只露出半行字。
恢復康……
剩下的出不來了。
系統提示浮現。
【神墟】
系統提示：康復損失報告生成中斷。
系統提示：二病區護士站被現實封存。
系統提示：康復損害後果被現實醫療記錄改寫。
系統提示：轉入通道封控完成度提升。
系統提示：二病區核心流程受損。
走廊盡頭的轉入通道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像門後有什麼東西用力砸了一下。
隔離板震動。
消防人員立刻加固。
邱警官沉聲道：「人先轉出去！」
這一次，五名被救助者被分批抬離二病區。
每個人身上都貼了現實身份標籤。
陳安，身份待警方核實，社區複查來源。
柳舒，身份待核，家屬尋找來源。
馬成義，身份待核，慢病隨訪來源。
周燃，現實身份自述，疑似被錯誤登記為趙小北。
梁玉梅，身份待核，疑似脅迫簽署歸檔材料。
這些標籤不是床號。
是現實救助標籤。
二病區的床號無法再直接覆蓋他們。
林燼看著他們一個個離開。
後續複查單上的二病區部分開始出現裂紋。
但就在最後一名梁玉梅被抬出時，轉入通道里傳來一個很輕的女人聲音。
「宋禾。」
林燼猛地抬頭。
聲音不是叫他。
是門內有人在喊宋禾。
「你又把名單漏出去了。」
下一秒，轉入通道門縫裡伸出一隻手。
手裡拿著一張護士站交班表。
表上寫著：
責任護士：宋禾。
交班對象：二病區全體後續觀察對象。
交班狀態：失職。
林燼眼神一沉。
二病區要追責宋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