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林燼回到東城二院時，已經是上午九點半。
急診大廳經過一夜混亂後，反而顯出一種短暫的平靜。白天的班組接替夜班，護士台重新整理，走廊地面被拖過，空氣里有淡淡消毒水味。
何雨仍在E-12留觀床。
她醒著。
蘇聞剛做完查房，薛護士長在護士站交代班組，信息科唐越坐在角落裡盯著電腦，眼睛下面一圈青黑。何晴靠在留觀區外的椅子上，手裡握著資料袋，整個人疲憊到像只要閉眼就會睡過去。
看見林燼回來，她立刻站起。
「二病區那邊怎麼樣？」
「人救出來了。」林燼說，「五個。」
何晴眼眶微紅，像鬆了一口氣，又像更難受。
她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白門樓里不止何雨。
舊醫院抓住的不止她們姐妹。
林燼把二病區名單初步情況說了一遍，沒有過度細講，只確認五名對象已經進入現實救助流程，二病區轉入通道被封控。
何雨躺在床上聽著，手指緊緊攥著被角。
「趙小北呢？」她問。
「他叫周燃。」林燼說，「身份鏈恢復了一部分。」
何雨眼裡終於出現一點亮光。
「他一直說他不是那個名字。」
「現在現實記錄里，他不是。」
何雨閉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淚。
這比單純告訴她「救出來了」更有意義。
因為被舊醫院困住的人最怕的不是疼。
是自己說的話沒人信。
蘇聞走過來，把一份檢查覆核單遞給林燼。
「何雨毒物覆核基本明確，有鎮靜類藥物代謝痕跡，但劑量不高，結合她的敘述，傾向於非法轉運期間攝入或被動接觸。我們已經按案件線索通知警方，不寫舊院複查相關表述。」
林燼點頭：「病案狀態？」
「鎖定仍在。」蘇聞說，「今天中午如果她繼續穩定，可以從急診留觀轉到警方協調的保護病房。病案不會歸檔結算，先按案件相關醫療救助暫存。」
「轉病房會不會生成新病歷號？」
「會生成住院登記預編號，但不是正式住院，警方和醫院社工一起處理。」蘇聞頓了一下，「我會寫明：非舊院片區轉入，非康復觀察，非後續複查。」
這句話已經成了他們共同的防線。
薛護士長也走過來。
「昨晚E-19沒再出現，但留觀系統凌晨四點彈出過一次轉床建議。」
「什麼建議？」
「轉康復觀察床。」薛護士長冷笑，「我直接標記為來源不明，作廢。」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股被冒犯後的怒火。
這很好。
現實系統里的人越把舊醫院當成「違規繞流程的東西」，舊醫院越難披著合規外衣行動。
林燼拿出後續複查單。
紙面上的新字仍在。
三日後，全院複查。
地點：舊醫院主樓。
他沒有給所有人看原件，只把信息轉述給蘇聞、薛護士長、何晴和康明。
「舊醫院三日後會啟動全院複查。」
「全院？」康明揉了揉眉心，「意思是三病區、一病區、二病區全都算？」
「不止。」林燼說，「可能還包括影像科、檔案室、急救轉運、社區複查、病案歸檔這些已經被打斷的流程。」
何晴臉色變了。
「它要把所有被我們壓成待核的東西一次性處理？」
「對。」
蘇聞沉默片刻：「你需要什麼？」
林燼看向他。
蘇聞很清醒。
他沒有問「為什麼要管」，也沒有說「報警就行」。
經歷過何雨急診留觀這條線後，他知道舊醫院不是普通案件。現實執法可以封白門樓，可以救人，可以封材料，但舊醫院的規則仍會從流程縫隙里冒出來。
林燼說：「需要三天內把所有現實證據鏈整理成可用的覆核材料。」
他在白紙上寫下幾個節點。
一，三病區34床臨時加床撤銷。
二，一病區19號錯誤排號撤銷。
三，臨時醫療保障點責任醫療點閉合失敗。
四，社區衛生服務中心慢病建檔失敗。
五，區檔案中心異常材料線下封存。
六，急救轉運A-19、K-19、白門樓轉運失敗。
七，東城二院何雨急診病案防污染。
八，白門樓地下舊康復檔案庫與二病區五名對象救助。
九，宋禾失職處置待核。
十，顧懷章多重身份異常：主任、簽發醫生、接線員、顧問醫師、申請醫生。
寫完後，林燼把紙推到桌面中央。
「全院複查時，它一定會把這些全部反過來問。我們不能臨場再找證據。」
康明看著紙，苦笑：「這已經不是一個人能整理的量。」
「所以分工。」
杜清、孟濤、喬敏、唐越、蘇聞、薛護士長、康明、何晴、周啟、陸萍、許曼、丁瑤、邱警官。
現實節點已經足夠多。
關鍵是把他們整理成一張不會互相拖累的證據網。
林燼不需要所有人都進入舊醫院。
甚至不能所有人都進入。
他需要他們各自守住自己的流程節點。
杜清守區級異常封存。
蘇聞守何雨急診病案。
康明守社區醫療鏈。
孟濤守急救轉運鏈。
邱警官守白門樓案件鏈。
何晴守何雨本人證詞與19號銷號。
喬敏和唐越守病案與系統異常。
薛護士長守留觀床和護理記錄。
這些現實記錄如果同時存在，舊醫院就不能輕易把某一張表改成全局事實。
何晴聽完，低聲問：「那我呢？三天後我去嗎？」
林燼看著她。
「你不能以家屬身份進。」
「那以什麼身份？」
「19號錯誤排號撤銷見證人，何雨線索提交人。」
何晴點頭。
她已經不再抗拒這種繞口的身份。
因為她知道，這些繞口的詞救過她和何雨很多次。
何雨忽然開口：「我能做什麼？」
病床旁安靜了一瞬。
何晴下意識想說「你休息就好」，但忍住了。
林燼看向何雨。
「你能確認一件事。」
「什麼？」
「你不是19床，不是康復轉運對象，不是家庭觀察對象。你是何雨。」
何雨眼睛紅了。
「我能。」
「寫下來。」林燼說，「等你狀態穩定後，按你能確認的事實，寫一份自述。不要寫你不確定的，不要寫猜測，不要寫舊醫院想讓你承認的。只寫你知道什麼、沒同意什麼、想撤回什麼。」
何雨點頭。
蘇聞也同意：「可以。等她精神狀態穩定，我會讓警方在場做正式筆錄，醫院只保留醫療相關摘要。」
這就是現實證詞。
也是舊醫院最難偽造的東西之一。
【神墟】
系統提示：全院複查準備階段開啟。
系統提示：現實證據節點開始集結。
系統提示：何雨現實自述將削弱19床殘留追蹤。
系統提示：多個現實流程穩定節點已建立。
系統提示：舊醫院將嘗試在三日內進行反向整理。
系統提示：請注意，現實盟友可能遭遇個別複查通知。
提示剛落，康明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社區中心發來的系統提醒。」
他把屏幕給林燼看。
康明醫生，您參與的異常隨訪事件需補充個人說明，請於今日17:00前提交，否則將暫停家庭醫生團隊權限。
林燼眼神一沉。
開始了。
舊醫院沒有等三天。
它要在三天準備期里，逐個攻擊現實節點。
康明被盯上了。
幾乎同時，何晴手機也響。
簡訊來自未知號碼。
何晴女士，您妹妹何雨的救助記錄需要家屬確認，請儘快補簽，以免影響後續保護。
薛護士長的護士站電話響起。
唐越電腦彈出系統維護提醒。
蘇聞的醫生工作站出現「何雨病歷待補充家屬信息」。
林燼看著一條條異常同時出現。
舊醫院正在反向整理他們。
他把紙上的名單壓住。
「從現在開始，所有補充說明都不單獨提交。」
康明抬頭：「那怎麼提交？」
「集中提交，互相引用。」
現實節點如果單獨回應，會被舊醫院逐個套進去。
必須形成聯合說明。
林燼在紙上寫下標題。
舊院片區異常複查事件聯合說明。
三日準備，不只是整理證據。
也是守住每一個現實盟友不被舊醫院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