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中午十二點，東城二院一間空置會議室被臨時借用。
蘇聞找醫院行政開了門，理由是「警方相關醫療異常事件資料整理」。這個理由足夠現實，也足夠正式。
會議室不大。
一張長桌，十二把椅子，一塊白板，一台投影儀。
林燼沒有坐主位。
他坐在側邊，背靠牆，可以看見門口和所有人的位置。
康明、何晴、蘇聞、薛護士長、唐越、喬敏陸續到場。杜清沒有來，但通過視頻會議接入。孟濤在急救轉運站值班，也開了語音。周啟在社區中心，許曼和丁瑤陪著他。陸萍在檔案室，信息科老劉也在旁邊。邱警官因為白門樓案件忙，只發來了現場材料接收編號和一句話：
涉及舊院片區異常複查、白門樓非法轉運、二病區非法限制線索的所有材料，由警方案件編號統一關聯，不接受任何非警方移交要求。
這句話被林燼放到聯合說明第一部分。
會議開始前，所有人都收到了不同形式的「補充說明」「補簽」「補錄」「複查通知」。
康明被要求提交個人說明。
何晴被要求補簽家屬確認。
蘇聞被要求補充病歷家屬信息。
薛護士長被要求補護理記錄。
唐越被要求解鎖JY-19欄位。
喬敏被要求完成病案補正。
杜清收到所謂專項組二次函詢。
孟濤收到A-19任務責任復盤。
周啟收到臨時醫療點複查包管理責任說明。
陸萍收到檔案箱接收待處理提醒。
舊醫院像一個熟悉行政流程的怪物，開始給每個節點發函。
每一封都不直接殺人。
只是讓你補一點說明。
補一點責任。
補一點簽字。
一旦有人單獨補錯，整個證據網就會出現裂口。
林燼看著投影上的文檔標題。
舊院片區異常複查事件聯合說明。
他開口：「所有人只確認自己親眼所見、親手處理、系統實際記錄的內容。不要替別人說明，不要承認系統自動生成欄位，不要使用拒絕、逃避、不配合這些詞。」
杜清在視頻里點頭。
「用『來源待核』『手續不全』『權限不明』『程序暫緩』『不作為依據』。」
康明苦笑：「這套詞我現在能背了。」
薛護士長冷冷道：「背會了能少出事。」
會議室里緊繃的氣氛稍微鬆了一點。
聯合說明分成幾個部分。
第一部分：事件性質。
杜清起草：
本說明涉及舊院片區相關異常複查、異常檔案、異常轉運、異常建檔、異常病案欄位及白門樓非法轉運線索。各單位所見材料存在來源不明、授權缺失、系統自動生成、身份無法核驗等問題。當前所有說明僅為事實核對，不構成診療結論、家屬確認、檔案歸屬、轉運授權或康復觀察認可。
這一段很長。
但每一個「不構成」都是護欄。
第二部分：林燼後續複查檔案。
杜清負責。
區檔案中心已將相關異常材料線下封存，編號YC-2026-舊院異常-001。該編號不屬於居民健康檔案號、病歷號或複查號。顧懷章相關簽發、移交、專項組通知均未見合法來源，不作為主管部門意見。
第三部分：何晴與何雨。
何晴的手有些抖，但她自己寫。
本人何晴，曾因尋找失蹤人員何雨產生舊院片區異常排號19號。經核對，19號排號來源告知不足，已在一病區護士站辦理錯誤排號撤銷。本人未簽署家庭觀察、康復觀察、轉運同意、家屬代簽或舊院片區相關治療意見。本人當前僅作為何雨線索提供人和警方救助案件相關人員，不以舊醫院定義的家屬身份確認任何複查流程。
她寫到「家屬」兩個字時停了一下。
林燼沒有催。
何晴深吸一口氣，繼續寫完。
第四部分：何雨急診救治。
蘇聞和薛護士長共同寫。
何雨由現實警方和120救助轉入東城二院急診。院前及急診記錄均顯示其為疑似非法轉運後不適，未採納舊院複查、康復觀察、E-19、JY-19等異常欄位。急診留觀床位為E-12，由護士長人工分配。病案歸檔入口已鎖定，來源不明預歸檔單、病案補正通知均不作為依據。
第五部分：社區中心與責任醫療點。
康明、許曼、丁瑤、陸萍、老劉共同確認。
臨時醫療保障點複查包來源不明，居民複查職能已暫停。慢病隨訪室未完成建檔，家庭醫生電子簽來源待核，居民知情同意未成立。居民健康檔案室來源不明檔案箱暫不入庫，系統權限曾凍結，未形成健康檔案歸屬。
第六部分：急救轉運與白門樓。
孟濤和邱警官提供材料。
A-19任務、K-19接收床位、顧懷章申請醫生、來源不明急救箱、社會救援車、白門樓康復轉運均存在嚴重手續缺失。何雨系警方現場救助脫離白門樓非法轉運車輛。白門樓地下舊康復檔案庫發現多名後續觀察對象暫存材料，案件已由警方編號管理。
第七部分：二病區康復觀察。
康明和林燼提供現場事實，邱警官材料作為依據。
二病區康復觀察區發現五名疑似被非法限制人員，分別涉及社區複查、家屬尋找、慢病隨訪、自我身份核對、康復轉運等來源。現場發現康復觀察、陪護評估、身份再分配、歸檔確認等材料。所有人員均由警方現場救助轉移，不構成二病區離區、轉出或康復中斷。康復損失報告及宋禾失職交班表均已封存為來源不明材料，不作為現實責任依據。
寫到宋禾時，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杜清問：「宋禾是誰，現實身份有嗎？」
沒人能回答。
何晴說：「她可能救過我妹妹。」
康明說：「也可能是舊醫院記錄系統的一部分。」
林燼最後寫：
宋禾相關材料暫作為舊醫院內部責任護士異常記錄待核，不確認其現實身份，不接收其交班責任，不認可所謂失職處置。
這句最穩。
既不抹掉宋禾線索，也不把她綁定到現實某個人身上。
聯合說明寫到這裡，投影儀突然閃了一下。
文檔末尾自動多出一行字。
本人林燼確認以上所有材料與本人後續複查有關，並同意進入全院複查。
會議室瞬間安靜。
康明罵道：「它又來了。」
林燼沒有碰鍵盤。
唐越立刻斷開投影電腦網路。
杜清在視頻里說：「不要刪除，截圖。」
唐越截圖，保存。
然後在下面另起一行：
以上自動生成文字來源不明，不由任何參會人員輸入，不作為聯合說明內容。
所有參會人員確認：
林燼未同意進入全院複查。
聯合說明僅用於異常流程核對和現實證據保全。
這次，所有人逐一在各自章節後簽名。
不是在同一張承諾書上籤。
而是在自己負責的事實段落後簽。
這避免了「共同責任」陷阱。
林燼最後簽：
林燼，僅見證個人相關異常材料及舊院片區異常複查線索，不確認全院複查身份。
簽完後，會議室的燈閃了一下。
後續複查單在他口袋裡劇烈發熱。
【神墟】
系統提示：舊院片區異常複查事件聯合說明形成。
系統提示：現實盟友節點互相引用。
系統提示：舊醫院單點補錄策略受阻。
系統提示：自動生成「同意全院複查」被識別為來源不明。
系統提示：全院複查入場身份被壓制為：異常流程核對見證人。
系統提示：請注意，全院複查仍將嘗試重新定義你。
會議結束後，所有人都收到一份加密PDF和紙質簽字掃描件。
杜清那邊負責區級封存備份。
唐越負責醫院系統外部存證。
康明負責社區中心留檔。
孟濤負責轉運站留檔。
邱警官那邊負責案件編號關聯。
林燼沒有拿走全部原件。
他只拿走一份複印件。
因為舊醫院最喜歡搶原件。
多點備份更安全。
何晴坐在會議室角落，終於疲憊地閉了一下眼。
「這樣就能撐到三天後嗎？」
林燼看著聯合說明。
「不能保證。」
「但比昨天強。」
「對。」
何晴睜開眼，看向急診方向。
「何雨剛才發消息給我，說她想寫自述。」
「讓她寫。」
「她怕寫錯。」
「寫她能確認的。」
何晴點頭。
「我也是這麼說的。」
林燼看著她，忽然意識到，何晴已經從最初那個被舊醫院用「姐姐」兩個字反覆刺穿的人，變成了能自己把規則拆開的參與者。
這很重要。
全院複查不會只針對林燼。
它一定會針對所有曾被林燼拉出舊醫院流程的人。
何晴、何雨、周燃、梁玉梅、陳安、柳舒、馬成義。
還有現實節點裡的醫生、護士、檔案人員、調度員。
舊醫院要整理他們。
林燼要讓他們先學會不被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