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未交班本被封存後，東庫沒有立刻恢復正常。
鐵架上的盒子、交班桌、紅色電話、護理責任分配表都還在。現實隊伍開始逐項拍照、編號、封存。杜清沒有允許任何人直接翻閱剩餘交班本，只做外觀記錄和目錄登記。
白班。
夜班。
未交班。
三本交班本中，未交班本已經進入YC-2026-舊院異常-002防拆箱。
白班和夜班仍留在桌上。
林燼看了一眼。
白班交班本封面乾淨，邊緣發白。
夜班交班本封面發黑，像被煙燻過。
杜清問：「這兩本也封嗎？」
林燼沒有立刻回答。
後續複查單沒有提示。
但直覺告訴他，白班和夜班同樣危險。
未交班本記錄的是那些沒來得及完成流程的人。
白班和夜班記錄的，可能是舊醫院正常運轉時的護理分裂。
白天記錄活人。
夜晚整理死人。
三病區時，宋禾晝夜差異就出現過。
「封。」林燼說，「但不要打開。」
杜清點頭。
白班本和夜班本分別進入兩個防拆袋。
編號：
YC-2026-舊院異常-003。
YC-2026-舊院異常-004。
封條貼下時，夜班本里傳出一聲很輕的低笑。
像有人在黑暗裡說，封得住本子，封不住夜班。
林燼沒有回應。
東庫深處還有許多盒子。
空白工牌盒。
舊腕帶盒。
護士鈴盒。
鑰匙牌盒。
病區地圖。
接口名錄。
這些東西無法全部帶走。
杜清只挑與宋禾、未交班、全院複查直接相關的材料進行封存，其餘拍照記錄，貼上現場封條，等待後續整體搬運。
現實效率有限。
舊醫院最擅長用「太多」壓垮人。
三百七十二。
這個數字一直壓在林燼心裡。
就算未交班本封住，裡面的人也不會自動獲救。
他們只是不再被今晚整理。
顧懷章說得沒錯。
還有三百七十二個人。
杜清從防拆箱旁站起，臉色疲憊。
「我們需要建立目錄。至少先知道這三百七十二個是人名、床號、編號，還是別的。」
林燼點頭。
「不能現在打開未交班本。」
「我知道。」杜清說，「回檔案中心後，在多方見證下做掃描。不上網，不入庫，先離線建目錄。」
「掃描時要注意，不要把條目導成個人檔案。」
杜清看他一眼。
「我會寫成異常線索目錄。」
林燼點頭。
異常線索目錄。
不是病歷。
不是檔案。
不是複查名單。
這個口徑很重要。
邱警官接到電話，走回來。
「白門樓地下管廊另一端暫時封住了。消防說繼續深入需要支護。今天先撤。舊醫院主樓這邊也不能久留。」
衛健執法也同意：「東庫材料先封，明天再安排專門搬運。」
林燼看向護理責任分配表。
上面的宋禾名字不再發黑，但也沒有恢復清晰。
像被卡在半壞不壞的狀態。
宋禾沒有再說話。
也許封存未交班本已經讓她暫時安全。
也許她不能再說。
林燼走到紅色電話前，保持距離。
「宋禾。」
沒有回應。
他又說：「未交班本會被封存，不會接班。」
電話里依舊安靜。
就在他準備轉身時，聽筒里傳來一聲很輕的沙響。
然後，是很多聲音疊在一起。
「謝謝。」
不是一個宋禾。
是很多人。
林燼沒有回答「不客氣」。
在舊醫院裡，不該建立私人感激關係。
他只說：
「資料暫存，待核。」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像風吹過舊護士站。
現實隊伍撤出東庫。
鐵門重新封上。
邱警官在門口貼了警方封條，杜清貼檔案封條，衛健貼執法封條，消防貼危樓安全封條。
四重封條壓在東庫門上。
林燼最後一個離開二層。
下樓時，他看見樓梯平台那張全院複查通知的證物袋已經被帶走，只剩牆上一塊發白的痕跡。
大廳里，現實光從破窗照進來。
舊醫院一層看起來重新變成了危樓。
可林燼知道，樓里的東西都在看。
他們帶走了未交班本。
也帶走了舊醫院今晚最想清理的一項。
圍擋外，陽光刺眼。
杜清抱著防拆箱上車，車旁兩名警員隨行。
「這箱子直接進檔案中心保險庫。」她說，「不經過普通檔案室，不入系統。」
邱警官說：「我們派人一起。」
康明長長吐出一口氣。
「至少今晚零點那一項被擋住了。」
林燼低頭看後續複查單。
全院複查第一項：清理未交班人員。
狀態：
暫緩。
下面又浮出第二項。
全院複查第二項：
核驗顧懷章主任權限。
時間：明日零點。
林燼眼神微沉。
舊醫院沒有停。
未交班本被封，宋禾暫時保住。
下一項，顧懷章。
核驗主任權限。
這意味著舊醫院將主動整理顧懷章的身份。
如果主任權限被重新核驗成功，之前所有對顧懷章身份的質疑都會被覆蓋。
三病區主任、後續複查簽發醫生、接線員、專項組顧問醫師、急救申請醫生，這些被他們打散的身份，可能會在全院複查中重新合併。
必須在明日零點前，找到顧懷章主任權限的源頭。
林燼把消息告訴杜清和康明。
杜清皺眉：「顧懷章的源頭，可能在舊醫院人事檔案、醫生執業檔案、主任任命文件，或者病區管理制度里。」
康明說：「也可能在舊醫院院辦。」
林燼看向舊醫院主樓。
二層東庫是護理交班。
顧懷章主任權限的源頭，很可能在院長辦公室、醫務科、人事檔案室，或者三病區主任辦公室。
但他們不能今晚繼續進。
現實隊伍已經疲憊，危樓安全也不允許。
必須換方式。
杜清說：「我回去查舊醫院歷史檔案。人事任免、公章、醫師名單、科室設置，只要區里保存過，我能調到一部分。」
康明說：「我查衛健系統里顧懷章這個名字。雖然之前查不到，但可以查歷史執業註冊、註銷、退休、死亡。」
邱警官也說：「我們查白門樓和專項組裡冒用顧懷章名義的人，看看現實里有沒有對應身份。」
林燼點頭。
現實檢索。
這是今晚的方向。
不能再靠舊醫院裡找。
如果顧懷章能在全院複查里核驗主任權限，他們必須先在現實里找到他的權限斷點。
退休？
死亡？
撤職？
失蹤？
執業註銷？
舊醫院停運？
只要現實里顧懷章不再具備主任權限，就能在明日零點壓住全院複查第二項。
【神墟】
系統提示：全院複查第一項「清理未交班人員」已暫緩。
系統提示：宋禾集合性記錄節點暫時保留。
系統提示：全院複查第二項已出現：核驗顧懷章主任權限。
系統提示：請在明日零點前找到顧懷章主任權限斷點。
系統提示：可能線索方向：人事任免、醫師執業、舊醫院停運、主任交接、死亡/失蹤記錄、醫務科檔案。
系統提示：若顧懷章主任權限核驗成功，所有被打散的顧懷章身份將重新合併。
林燼看著提示，心裡那條線徹底繃緊。
如果宋禾代表未交班護士集合，那麼顧懷章也可能不只是一個人。
他可能是舊醫院主任權限的集合化。
但與宋禾不同，他不是被迫留下記錄縫的人。
他是讓所有「待補」合理化的人。
明日零點前，他們必須找到顧懷章不該再擁有主任權限的理由。
否則全院複查會重新擁有一個完整主任。
那時，舊醫院會比之前更難對付。
當天傍晚，林燼回到東城二院。
何雨已經轉入警方保護病房。
何晴終於能在門外睡一會兒。
蘇聞說病案暫無異常。
一切都像短暫穩定。
但林燼知道，真正的戰鬥轉到了現實檔案檢索里。
晚上八點，杜清發來第一條消息。
找到一份舊醫院停運前的人事交接表。
顧懷章的名字在上面。
狀態不是退休。
不是在任。
而是：
待交接。
林燼看著「待交接」三個字，眼神一沉。
又是待。
舊醫院最喜歡的字。
顧懷章當年，也沒有完成交接。
這就是他主任權限殘留的源頭。
他不是還在任。
也不是已經離任。
他卡在待交接。
和宋禾沒交班一樣。
顧懷章沒交接。
區別在於，宋禾把未完成變成保護縫隙。
顧懷章把未完成變成永恆權力。
林燼回消息。
找交接對象。
杜清很快回復。
正在查。
十分鐘後，第二條消息到了。
交接對象欄空白。
備註：三日後補交。
林燼看著這行字，後背一寒。
三日後。
幾十年前的人事交接表，備註竟然是三日後補交。
而現在，舊醫院全院複查也是三日後啟動。
時間對上了。
顧懷章的主任權限，不是明日零點才核驗。
它早就等著「三日後補交」。
林燼低頭看後續複查單。
第二項下方浮出新字。
顧懷章主任權限斷點：
交接對象空白。
補交時間：三日後。
請阻止補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