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前往臨川之前，林燼回了一趟自己的臨時住處。
這間房子他住了沒多久，卻已經堆滿了與舊醫院有關的痕跡。
牆邊的紙箱裡放著複印件、空白便簽、狀態確認表舊頁、一次性手套、透明文件袋和幾支寫到沒墨的筆。桌面上還貼著杜清寫給他的三問卡。
你現在在哪裡？
你現在是什麼身份？
你現在是否正在辦理舊醫院或神墟公測相關手續？
林燼把這張卡取下來，放進錢包。
然後開始整理行李。
要帶走的東西很少。
異常複查清單原件。
索引冊。
臨川協查摘要。
離院舊物處置單複印件。
LC-BETA編號體系摘要。
何雨錄音複製件。
宋禾便簽。
何雨寫給他的那張紙。
你也不是舊醫院給你的任何名字。
還有一支普通簽字筆。
那支筆是康明從醫院會議室順來的。
林燼原本沒打算帶，但想了想，還是放進包里。
舊醫院裡，筆是簽字工具。
現實里，筆也可以是記錄工具。
區別不在筆。
在誰寫，寫什麼，寫在哪裡。
不能帶的東西更多。
任何原始封存材料。
任何舊醫院原件。
任何身份補登材料。
任何舊禮堂全員登記簿複印頁。
任何與林守安可能關聯的私人推斷。
任何可能被臨川體驗中心當成「舊用戶恢復材料」的東西。
杜清給他的原則很簡單。
去臨川，不是帶著東城舊醫院去臨川。
而是帶著東城舊醫院的防線去臨川。
這句話很重要。
舊醫院離院舊物已經在臨川。
林燼不能再帶更多舊醫院原件過去。
否則他可能親手幫兩個系統合流。
他整理完行李，坐在桌前，最後一次翻開異常複查清單。
清單上，所有重要線索已經形成一張很複雜的脈絡。
從舊醫院後續複查，到三病區37床。
從34床，到宋禾和顧懷章。
從三病區，到一病區何雨19號。
從何雨，到現實醫療點、社區建檔、檔案中心、急救轉運、白門樓。
從白門樓，到二病區。
從二病區，到未交班本、全院複查、負二層回收口。
從負二層，到舊禮堂第一份名單。
從第一份名單，到陸正衡、林守安、第6頁。
從第6頁，到臨川方向。
從臨川方向，到神墟公測體驗中心。
這不是線索樹。
更像一張病歷被撕碎後，碎片邊緣自己長出的血管。
林燼沒有試圖一次看懂全部。
他只在清單最後寫下當前狀態。
東城區舊醫院：階段封存。
臨川神墟公測：外圍待核。
林燼：現實身份保持。
寫完後，清單微微發熱。
神墟提示浮現。
【神墟】
系統提示：舊醫院複查狀態已整理。
系統提示：舊醫院複查階段未閉合項保留。
系統提示：臨川公測線已接入但未展開。
系統提示：請注意，臨川線開啟後，身份映射規則將成為主要風險之一。
身份映射。
舊醫院把人映射成床號、家屬、病歷、轉運單。
臨川可能把人映射成玩家、角色、舊用戶、歸屬身份。
林燼必須從舊醫院學到的所有經驗里，提煉出新的準則。
他拿出一張新紙，寫下：
臨川前置準則。
一，不選擇身份。
二，不恢復舊用戶。
三，不綁定體驗編號。
四，不提交現實身份採樣。
五，不確認歸屬。
六，不進入異常回收室。
七，不把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作為臨川入場憑證。
八，不以私人身份查詢林守安、第6頁、臨川林氏。
九，不單獨接觸沈舟。
十，不相信任何「體驗結束即可退出」。
寫到第十條時，他停了一下。
舊醫院的出院手續就已經證明，退出本身可能是陷阱。
臨川的退出確認單大概率更危險。
他又補了一條。
十一，退出也需核對。
這張紙被他夾進臨川索引冊第一頁。
下午，何晴來了。
不是來送別。
她說是何雨想讓她來確認一件事。
「何雨說，她不想讓你帶著她的錄音時，總覺得欠她什麼。」
林燼看著她。
何晴把一張紙放到桌上。
何雨寫的。
內容很短。
我提供自述和錄音，是為了證明舊醫院做過什麼，不是讓林燼替我負責。
如果錄音在別處被使用，只用於核對舊醫院異常，不作為我要求任何人救我的委託。
何雨。
這張紙讓林燼沉默很久。
何晴說：「她現在很在意這個。她說舊醫院最喜歡把一句話變成委託、簽字、責任。她不想她的錄音也變成你的責任。」
林燼把紙收好。
「她學得很快。」
何晴輕聲說：「我們都學得很快。沒辦法。」
她看了一眼林燼的行李。
「今晚走？」
「嗯。」
「去臨川以後，還會和我們聯繫嗎？」
「會。」
「如果聯繫不到呢？」
「按失聯預案。」
何晴點頭。
他們真的已經有了失聯預案。
十二小時聯繫不上，康明確認臨川接應。
二十四小時聯繫不上，邵鳴啟動當地協查。
四十八小時聯繫不上，杜清以異常複查清單狀態異常提交跨地聯動。
七十二小時聯繫不上，東城區舊院異常聯合調查機制啟動臨川線風險上報。
聽起來誇張。
但他們都知道，不誇張。
何晴準備離開時，忽然問：
「你怕嗎？」
林燼想了想。
「怕。」
何晴反而鬆了一口氣。
「怕就好。」
「為什麼？」
「怕的人會核對。」
林燼看著她。
何晴笑了一下。
「這是何雨說的。」
她走後，房間安靜下來。
傍晚，杜清發來最終離線包。
文件名：
東城區舊醫院異常複查事件階段包。
林燼看著這個文件名，眼神微妙。
杜清像是故意的。
她在備註里寫：
你不是說這些是卷嗎？方便你自己記。
康明隨後發來消息。
杜主任學壞了。
林燼回覆：
資料命名合理。
康明：
你們兩個沒救了。
林燼難得笑了一下。
夜色漸深。
他背上包，關燈，鎖門。
門口沒有紙條。
樓道里沒有護士。
手機沒有簡訊。
異常複查清單沒有發熱。
他走下樓。
街邊計程車已經等著。
司機是邵鳴安排的人，身份提前核驗過。
林燼上車前，做了一次狀態確認。
時間：19:10。
地點：東城區臨時住處樓下。
目的：前往車站，轉臨川方向。
本人現實身份：林燼。
未辦理舊醫院複查。
未辦理神墟公測入場。
未確認舊用戶。
未確認補登。
確認人：林燼。
見證：狀態記錄同步東城區聯合群。
寫完後，他上車。
計程車駛入夜色。
東城區的街道一點點後退。
林燼看著窗外。
舊醫院沒有再出現。
這很好。
它沉寂了。
沉寂不是仁慈。
是整理。
但至少此刻，現實爭到了一段路。
車開往車站。
路燈一盞一盞從車窗上滑過。
異常複查清單貼在胸口，安靜得像一張普通紙。
但林燼知道，它不是普通紙。
它是舊醫院沒能收回去的帳。
也是他去臨川之前，唯一真正能帶走的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