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早上八點半，臨川的雨停了。
城市被洗得發白，空氣里有一種潮濕金屬的味道。
林燼離開老旅館前，把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重新包好，放進背包最內層。舊玩家卡則被他放在外套內袋裡。
從老城區到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需要穿過半座城市。
白天的臨川和夜裡不同。
夜裡的臨川像一台藏著暗門的設備，所有燈光都帶著不該有的指向性；白天的臨川則像一座正在為某場大型活動做準備的城市。
公交站台、地鐵屏幕、商場外牆，到處都是神墟公測的GG。
「更真實的沉浸體驗。」
「更安全的身份映射。」
「從娛樂到未來生活。」
「臨川率先開放全民體驗試點。」
大多數人把它當成一個新型遊戲項目。
有人在車上討論預約資格，有人抱怨搶不到名額，也有人說這東西背後有官方背書，不會出問題。
林燼靠在地鐵車廂門邊，聽著這些議論，神色平靜。
如果沒有經歷舊醫院，他或許也會覺得這只是一場技術包裝精良的公測。
可現在他知道，神墟從來不是遊戲。
至少不只是遊戲。
它會記錄現實。
會篡改關係。
會把一個人的身份、記憶、舊物、責任，全部拆成可以被登記、補表、召回、替換的項目。
而臨川體驗中心做的事，是把這些東西放到陽光下，用預約、排隊、實名登記和宣傳片包裝成普通人可以理解的流程。
越是公開，越危險。
體驗中心位於臨川新區。
地鐵出口一出來，就能看見那棟銀白色建築。
它比宣傳片裡更巨大。
五層主樓呈半環形展開，中間是一片開放廣場。廣場上有臨時圍欄和引導牌，幾隊年輕人在排隊拍照。門口站著安保和穿統一制服的工作人員，臉上都帶著訓練過的微笑。
正門上方懸掛著巨幅標識：
「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
標識下方還有一塊電子屏。
「普通預約入口：A區。」
「媒體參觀入口：B區。」
「測試合作入口：C區。」
「舊用戶召回入口：暫未開放。」
林燼站在廣場邊緣，看著最後一行字。
暫未開放。
可簡訊讓他九點前到地下二層。
他沒有走正門。
他繞到建築側面。
側面人少，只有貨車卸設備和幾個工作人員搬運箱子。圍欄邊緣有一道不起眼的黑色門，門上沒有標識，只有一個刷卡感應區。
林燼靠近時，外套內袋裡的舊玩家卡微微發熱。
感應區亮了一下。
門鎖自動彈開。
沒有警報。
沒有工作人員阻攔。
像這扇門本來就在等他。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通道。
牆面很新，燈光卻過分冷白。通道盡頭有電梯，電梯旁貼著樓層指引。
B1：設備維護區。
B2：數據校驗區。
B3：封存庫。
官方宣傳里沒有這些樓層。
林燼按下B2。
電梯門合上。
下降過程中，電梯顯示屏跳了一下。
B1。
B2。
然後不是停止，而是繼續往下跳出一行特殊提示：
「LC-BETA舊用戶召回中。」
電梯門打開時，外面不是普通辦公區。
是一處像醫院掛號大廳與政務服務大廳結合的空間。
前方有一排排自助登記機，左側是等候區，右側是人工窗口。牆上掛著電子叫號屏。
屏幕上的編號不是A001、B002。
而是：
LC-BETA-003：覆核中。
LC-BETA-006：映射衝突。
LC-BETA-012：監護關係缺失。
LC-BETA-017：待報到。
大廳里坐著十幾個人。
有年輕人，有中年人，也有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學生。他們的共同點是，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某種舊物。
有人拿的是發黃的遊戲幣。
有人拿的是破損會員卡。
有人拿的是一張老照片。
還有一個少年抱著一隻沒有眼睛的毛絨兔。
林燼走進大廳的一瞬間，幾道目光同時落到他身上。
不是好奇。
更像確認同類。
一個穿灰色制服的女工作人員迎了上來。
她胸牌上寫著：
「召回登記員：周芮。」
周芮看上去年紀不大，二十五六歲，面容清秀，笑容禮貌，但眼底有明顯的疲憊。
「您好，請出示舊用戶憑證。」
林燼拿出玩家卡，卻沒有立刻遞給她。
「這裡不是暫未開放嗎？」
周芮的笑容沒有變化。
「普通用戶端顯示暫未開放。舊用戶召回不面向公眾，請您理解。」
「誰定義舊用戶？」
「系統記錄。」
「如果系統記錄錯了呢？」
周芮沉默一秒。
這一秒很短，卻足以證明她並不是完全不知道異常。
她低聲說：「那就需要補表。」
林燼把玩家卡遞過去。
周芮接過卡，刷過手持設備。
設備屏幕亮起藍光。
下一刻，她臉上的禮貌表情僵了一下。
「LC-BETA-017……」
她看向林燼。
「您就是林燼？」
林燼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問：「你們知道我會來？」
周芮把玩家卡還給他，語氣比剛才謹慎了許多。
「召回名單上有您的報到時限。您遲到的話，系統會自動轉入代提交流程。」
「代提交什麼？」
周芮看了一眼大廳角落的監控，壓低聲音。
「缺失映射對象。」
林燼看向她。
「沈舟在哪裡？」
周芮的指尖明顯抖了一下。
她把聲音壓得更低：「這個名字不要在大廳里說。」
「為什麼？」
「因為沈舟是異常失聯舊用戶。」周芮迅速說道，「他的檔案現在被鎖在B3封存庫，普通登記員沒有權限調取。您如果和他有關聯，最好先完成報到，否則系統會默認您拒絕配合。」
「拒絕配合會怎樣？」
周芮抿了抿唇。
「會被轉入深度體驗。」
大廳廣播忽然響起。
「請LC-BETA-017前往三號人工窗口辦理報到。」
所有等待區的人都抬頭看了過來。
林燼掃了一眼。
他注意到那個抱著無眼兔的少年一直盯著他的背包。
更準確地說，是盯著背包里那份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的位置。
林燼走向三號窗口。
窗口後坐著一個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胸牌寫著：
「數據覆核員：賀臨。」
賀臨接過玩家卡，沒有廢話，直接插入讀卡器。
屏幕上彈出林燼看不見的內容。
賀臨盯著屏幕看了近半分鐘，眉頭一點點皺起。
「你的檔案很奇怪。」
林燼坐在窗口外。
「哪裡奇怪？」
「LC-BETA編號存在，舊用戶憑證存在，召回權限存在，但首次登記記錄缺失。」賀臨敲了幾下鍵盤，「你的玩家卡不是你本人申請的。」
「能查到原持有人嗎？」
賀臨沒有立刻回答。
他點開一個隱藏頁面，屏幕反光映在眼鏡片上。
幾秒後，他說：「原持有人沒有姓名。」
「沒有姓名？」
「未登記用戶。」賀臨抬頭看他，「年齡欄位也異常。系統給出的備註是：監護關係待補。」
林燼想到了昨夜神墟里牆角那個小身影。
賀臨繼續說道：「另外，你攜帶了外區異常物。」
林燼眼神微動。
賀臨看了一眼他的背包。
「東城區舊醫院離院舊物。按規定，舊醫院封存物不得進入臨川校驗區。」
「我沒看到這個規定。」
「你現在看到了。」
賀臨列印出一張表，推到窗口下方。
表頭寫著：
「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舊用戶召回報到確認書。」
下面密密麻麻列著項目。
姓名。
身份證號。
聯繫方式。
現實映射身份確認。
歷史體驗記錄確認。
舊物來源確認。
缺失映射對象補表承諾。
最後一欄是加粗字體：
「本人確認：如名下存在缺失映射對象、未登記舊用戶、歷史監護關係、舊物繼承爭議等問題，同意由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依據系統記錄進行補全。」
林燼看完，抬頭。
「這不是確認書。」
賀臨問：「那是什麼？」
「授權書。」
賀臨沒有否認。
他把筆遞出來：「所有舊用戶都要簽。」
林燼沒接筆。
「沈舟簽了嗎？」
賀臨盯著他。
窗口附近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旁邊幾個窗口的敲鍵盤聲、列印聲、叫號聲，都像被隔開了一層。
賀臨緩緩說道：「LC-BETA-009沈舟，未完成最終確認。」
「所以他失聯了。」
「你可以這麼理解。」
「我不簽。」
賀臨似乎早有預料。
他收回筆，點了一下系統。
叫號屏上，LC-BETA-017後面的狀態從「待報到」變成了「拒絕確認」。
大廳里有幾個人臉色變了。
周芮站在遠處，急得向林燼使眼色。
賀臨平靜道：「拒絕確認後，你將進入觀察流程。系統會根據你的舊物關聯，生成初始體驗場景，用以判斷你是否具備繼續召回資格。」
林燼問：「現在？」
賀臨說：「已經開始了。」
話音落下，大廳燈光閃爍。
自助登記機一台接一台熄屏。
叫號屏上的編號全部消失，只剩下紅色大字：
「LC-BETA-017觀察流程啟動。」
「場景：臨川舊遊戲廳。」
「目標：提交缺失映射對象。」
「警告：拒絕補表將觸發舊物回收。」
林燼手伸進背包，按住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
周圍人的臉開始模糊。
不是消失。
而是被某種系統識別用的灰色框線覆蓋。
每個人頭頂都浮現出半透明的編號。
LC-BETA-003。
LC-BETA-006。
LC-BETA-012。
唯獨周芮頭頂沒有編號。
她不是舊用戶。
她是工作人員。
但她的胸牌下面，卻出現了一行很小的灰字：
「現實協助人員：不保證安全。」
周芮臉色發白，用口型無聲說了兩個字：
「別填。」
下一秒，地面向下墜落。
【神墟】
林燼站在臨川舊遊戲廳門口。
和昨夜不同，這一次遊戲廳外有街道。
一條九十年代風格的舊街。
路燈昏黃，地面潮濕，遠處能聽見摩托車駛過的聲音。街邊小賣部門口擺著玻璃汽水瓶，錄像廳的招牌亮著半截，牆上貼滿過期招生GG。
舊遊戲廳的捲簾門半開。
裡面傳來街機按鍵聲。
「啪、啪、啪。」
有人在玩。
林燼走到門口，沒有急著進去。
門側牆上貼著一張新的公告。
「臨川長明遊戲廳舊用戶回訪活動。」
「請攜帶本人玩家卡入場。」
「代持卡者需提交原持有人現實映射身份。」
「無法提交者，視為繼承爭議。」
下面還有一行紅字：
「繼承爭議期間，卡內舊用戶權益暫由系統保管。」
林燼看完，冷笑了一下。
所謂舊物回收，原來是這個意思。
如果他不能證明這張卡的來源，系統就會把卡收回。
而這張卡很可能牽著林守安、未登記幼童、第六頁、沈舟失聯等一連串線索。
不能丟。
遊戲廳里，街機聲停了。
一個聲音從裡面傳來：
「你遲到了。」
林燼走進去。
裡面比昨夜更亮。
幾十台街機一字排開，每一台前面都坐著一個人影。那些人影身體僵硬，雙手搭在按鍵上，但他們沒有臉。
最裡面的一台機子前，坐著唯一一個看起來像正常人的青年。
他背對林燼，穿黑色連帽衫，手裡夾著一張玩家卡。
林燼看著他的背影。
「沈舟？」
青年沒有回頭。
屏幕上的遊戲角色正在一條醫院走廊里奔跑。
走廊盡頭是舊醫院的護士站。
林燼的目光冷了下來。
青年終於開口：「別在這裡叫我的名字。」
聲音有些失真。
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是誰？」林燼問。
青年笑了一聲：「你不是來找我的嗎？」
「沈舟失聯了。」
「失聯不等於死了。」青年說，「也不等於還活著。」
林燼向前走了兩步。
兩側無臉玩家同時轉頭，動作整齊得令人不適。
青年抬手，示意他別靠近。
「我留在這裡的不是本人，只是一段舊記錄。你能看到我，說明你已經被LC-BETA編號咬住了。」
「編號是什麼？」
「召回順序。」青年說，「也可以理解成清帳順序。臨川早就不是第一次測試，所謂公測，只是把過去被藏起來的舊帳重新包裝一遍。」
屏幕里的遊戲角色停在舊醫院資料室門口。
青年繼續說：「你從舊醫院帶來的東西，會讓臨川系統認為你是某個缺失對象的代理人。」
「誰的代理人？」
「這要看你填誰。」青年聲音低下來，「所以別填。」
林燼問：「你為什麼失聯？」
青年沉默了一會兒。
屏幕里，舊醫院資料室門自動打開。
裡面不是檔案櫃，而是一排排街機。
青年說：「因為我填錯了。」
林燼沒有插話。
「我以為補表只是確認一個舊用戶身份。那時候系統給我的提示是：缺失映射對象待補。對象是一名未登記玩家，沒有姓名，只有一張舊卡和一條監護關係。我以為只要把現實里能找到的監護人寫上去，就能把他送出去。」
「你寫了誰？」
青年慢慢轉過頭。
他的臉模糊不清，像隔著信號不良的屏幕。
「林守安。」
林燼瞳孔微縮。
這個名字再次出現。
青年說：「寫下去之後，林守安的現實身份被臨川系統接入，但未登記玩家沒有被送出去。相反，系統判定監護關係成立，開始追索所有關聯舊物。」
「所以舊醫院那邊出現了第六頁？」
「你已經見過第六頁了？」青年聲音第一次出現明顯波動。
林燼沒有回答。
青年苦笑：「那說明比我預想的更糟。第六頁不是頁碼，是接口。舊醫院用它封住臨川伸過去的手，但你把離院舊物帶來了臨川，相當於把接口重新打開。」
林燼問：「怎麼關閉？」
「找到原始玩家卡的主人，或者找到當年長明遊戲廳第一批LC-BETA名單。」
「名單在哪？」
青年抬手，指向遊戲廳深處。
那裡有一扇鐵門。
門上掛著牌子：
「地下二層。」
林燼看著那扇門。
「現實里的地下二層？」
「不。」青年說，「現實里的B2隻是入口。真正的名單在舊遊戲廳地下二層，也就是臨川系統最早的測試層。」
「你進去過？」
「進去過。」青年低聲道，「所以我沒出來。」
林燼看著他：「你要我進去？」
「我是在提醒你，不進去，系統會替你填表。進去，你至少還能知道它想讓你填什麼。」
話音落下，遊戲廳門口傳來捲簾門落下的聲音。
「哐——」
所有街機屏幕同時切換。
屏幕上出現一張表。
「缺失映射對象補表。」
「待補對象：未登記玩家。」
「候選現實對象一：沈舟。」
「候選現實對象二：林守安。」
「候選現實對象三：林燼。」
「請於倒計時結束前選擇。」
倒計時從十分鐘開始。
林燼看著第三個名字。
系統把他也列進去了。
這不是簡單的補表。
這是替換。
如果他選錯，某個人的現實身份會被拿去填那個「未登記玩家」的空洞。
沈舟當年或許就是在這個流程里，為了不讓別人被填進去，選擇把自己鎖在了失聯狀態。
林燼取出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
清單翻到第六頁。
紙面上原本的字跡消失，浮現出新的複查項目：
「臨川舊遊戲廳異常複查。」
「項目一：舊用戶召回合法性。」
「項目二：缺失映射對象來源。」
「項目三：離院舊物跨區攜帶責任。」
「臨時權限：拒絕代填一次。」
林燼眼神微動。
舊醫院清單不是只能記錄。
它還能在某些規則交叉處，提供一次拒絕。
這就是舊醫院封存流程給他的真正價值。
倒計時還剩九分鐘。
無臉玩家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們的玩家卡從胸口位置滑出，像一枚枚嵌在身體裡的標籤。
所有人同時開口：
「請補表。」
「請補表。」
「請補表。」
林燼握住清單，抬頭看向鐵門。
「那就先不填。」
他翻開第六頁，用那支不知何時出現在手裡的黑色筆，在「臨時權限」後寫下四個字：
「不予接收。」
轟的一聲。
整間遊戲廳燈光熄滅。
倒計時停止。
鐵門卻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傳來一個孩子的聲音。
很輕。
「哥哥。」
「我的卡，怎麼在你那裡？」
【現實】
林燼在B2大廳睜開眼。
他仍坐在三號窗口前。
周圍燈光恢復正常，其他舊用戶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賀臨的電腦屏幕黑了。
讀卡器冒出一縷細煙。
賀臨第一次失態，猛地站了起來。
「你做了什麼？」
林燼收起玩家卡。
卡面上，LC-BETA-017後面多出了一道裂紋。
但卡沒有碎。
叫號屏上，LC-BETA-017的狀態從「拒絕確認」變成了：
「觀察流程中斷。」
「原因：外區複查權限介入。」
「處理建議：轉入B3封存庫覆核。」
大廳里一片死寂。
周芮快步走過來，強壓住聲音：
「你不能去B3。」
「為什麼？」
周芮看了一眼賀臨，又看向林燼，眼神複雜。
「因為沈舟的檔案在那裡。」
「還有呢？」
周芮咬了咬牙。
「還有一批離院舊物。」
林燼問：「舊醫院的？」
周芮沒有回答。
這已經是回答。
賀臨繞出窗口，臉色陰沉。
「LC-BETA-017，你無權擅自中斷觀察流程。根據召回管理規定，你必須接受封存覆核。」
林燼看著他。
「帶路。」
賀臨冷笑：「你很配合？」
林燼把背包背好，神色平靜。
「不配合的話，你們也會想辦法讓我下去。」
他說完，目光掃過B2大廳。
那些舊用戶都在看他。
抱著無眼兔的少年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你見到門後的人了？」
林燼看向他。
少年臉色蒼白，懷裡的兔子沒有眼睛，卻像是在笑。
「它也問過我。」少年說，「問我的東西，為什麼在別人那裡。」
周芮立刻呵斥：「別說了！」
少年閉嘴。
林燼沒有追問。
但他已經確認，自己不是唯一一個被舊物追索的人。
臨川的舊用戶召回，不是為了找回玩家。
是為了把過去沒填完的空白，用現在活著的人補上。
電梯門打開。
B3的按鈕亮著紅光。
賀臨站在電梯旁，伸手示意。
「請吧。」
林燼走進電梯。
門合上前，周芮忽然把一張紙塞進他手裡。
動作很快。
賀臨沒有看見。
電梯開始下降。
林燼攤開紙。
那是一張從內部系統列印出來的殘頁，上面只有三行內容。
「沈舟最後一次登錄地點：長明遊戲廳舊址。」
「最後一次現實接觸物：舊醫院離院舊物袋。」
「備註：不要讓LC-BETA-017簽字。」
紙頁背面還有周芮手寫的一句話：
「B3里有假檔案，認編號，不認名字。」
電梯叮的一聲。
B3到了。
門外沒有大廳。
只有一條長而冷的走廊。
走廊盡頭，掛著一塊牌子：
「封存庫。」
林燼把紙收好，眼神沉了下來。
沈舟留下的線索，比他想像中更近。
也更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