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十二點二十七分。
距離提前後的公開演示，還有二十三分鐘。
中央大廳人聲鼎沸。
媒體機位已經架起，普通預約者被安排在外圍階梯區，合作單位代表坐在靠前的白色座椅上。工作人員穿梭其間，遞資料、調設備、確認燈光與投影。
從表面看，這只是一場大型科技體驗活動。
神墟公測體驗中心把一切都包裝得足夠現代、明亮、安全。
大屏幕上播放著演示流程。
第一步：實名預約。
第二步：現實映射身份校驗。
第三步：安全引導體驗。
第四步：生成個人神墟體驗報告。
所有文字都在強調「可控」。
林燼站在媒體區後方，看著「現實映射身份校驗」幾個字，眼神很冷。
如果不是親眼看過舊醫院清單、第六頁接口、長明遊戲廳地下二層和陸行舟的死亡記錄，他或許也會被這些詞騙過去。
現實映射身份。
聽起來像是保護用戶安全的技術。
可在LC-BETA舊帳里，它是一個人能否繼續以自己身份存在的判定表。
表錯了，人就錯了。
表被改了，死亡也可以被改成別人的責任。
周芮站在他左前方，假裝核對媒體名單。
她的耳機里已經沒有內部頻道，只剩下雜音。工號凍結後，她進入這裡的每一步都依靠紙面身份和現場混亂支撐。
沈舟仍然藏在舊手機里。
手機屏幕被林燼調到最低亮度，偶爾閃過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提示。
「演示台下方有舊接口響應。」
「LC-BETA-014正在接入主持流程。」
「注意頂部燈陣。」
林燼抬頭。
中央大廳頂部的燈陣呈環形展開，所有燈光都對準演示台。那裡的白光越來越強，幾乎讓舞台邊緣出現一層淡淡的虛影。
未完成映射對象會被強制顯形。
許小滿暫存在舊玩家卡里。
沈舟是不完整現實映射狀態。
周蘅的兔子在周芮包里。
這些東西一旦進入光照中心，都會暴露。
但底層校驗口也在那裡。
林燼必須把三份反證帶進去。
陸行舟死亡記錄。
許小滿被刪除記錄。
周蘅未完成補全卡片。
還要用舊醫院複查清單給出外區複查結論。
十二點三十五分。
演示台上，主持人開始試麥。
「各位來賓，各位媒體朋友，歡迎來到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
他的聲音溫和而標準，和屏幕宣傳片裡的聲音幾乎沒有區別。
林燼卻注意到，主持人手裡的提詞器上，某些字會短暫跳動。
「安全」跳成「歸檔」。
「體驗」跳成「召回」。
「用戶」跳成「對象」。
普通人看不到這些變化。
只有已經被LC-BETA編號咬住的人，才能看見宣傳詞下面真正的流程詞。
周芮低聲道：「舞台右側有設備通道，但門口有兩個人。」
林燼看過去。
右側通道口站著兩名安保，耳麥、黑西裝、手背上隱約有藍色編號投影。
不是普通安保。
他們被臨時接入了回收流程。
沈舟在手機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不要走設備通道。那是假的入口。」
林燼問：「真的入口呢？」
手機屏幕閃爍。
「主控台正面。」
正面。
也就是所有攝像機、所有觀眾、所有燈光對準的地方。
林燼輕輕吐出一口氣。
陸行舟說得沒錯。
最亮的地方。
十二點四十一分。
LC-BETA-014走上演示台。
他換了一身主管制服，胸牌仍寫著賀臨，臉上帶著平穩笑意。
主持人向他點頭示意。
「接下來，將由我們數據覆核中心的賀主管，為大家介紹現實映射身份校驗的底層安全邏輯。」
台下響起掌聲。
LC-BETA-014接過話筒。
他的目光沒有看觀眾，而是第一時間落在林燼所在的媒體區。
「現實映射身份，是神墟公測最核心的安全基礎。」
他聲音清晰地傳遍大廳。
「每一位用戶進入神墟之前，都需要確認自己在現實中的唯一身份。只有現實身份明確，體驗過程中的行為、記憶、反饋和安全邊界，才能得到有效保護。」
大屏幕上出現流程動畫。
一個人形圖標，一張身份證，一條藍色連接線。
連接線通向「神墟體驗帳戶」。
LC-BETA-014繼續說道：
「如果身份存在缺失、衝突或歷史遺留問題，系統會啟動補全流程，確保每一位用戶都被準確記錄。」
「補全流程」四個字出現時，林燼內袋裡的舊玩家卡驟然滾燙。
許小滿在害怕。
周芮肩上的包也輕輕動了一下。
無眼兔像是在裡面掙扎。
LC-BETA-014的笑意更深。
「今天的預演，我們將首次展示舊用戶召回體系與現實映射身份校驗的銜接能力。」
台下不少人發出低聲驚嘆。
舊用戶召回原本不對公眾開放，現在卻被他拿到了主會場上。
這不是正常流程。
他在逼林燼。
大屏幕切換。
出現一張被打碼的舊用戶檔案。
編號：LC-BETA-017。
林燼眼神一冷。
周芮幾乎控制不住表情。
主持人明顯愣了一下，似乎這不是彩排里的內容。
LC-BETA-014卻繼續說道：
「例如，當某位舊用戶攜帶爭議舊物，拒絕確認現實映射身份，並造成缺失對象釋放風險時，系統會啟動臨時保護機制。」
大屏幕上的打碼逐漸消失。
林燼的名字即將顯露。
沈舟在手機屏幕上急促閃字：
「他要讓所有舊用戶共同確認你是缺失對象。」
林燼已經動了。
他從媒體區走出，越過第一排攝像機。
周芮低聲叫他：「林燼！」
太遲了。
燈光捕捉到他的身影。
一束追光落下。
大廳里的人群紛紛轉頭。
LC-BETA-014看著他，像是早就等這一刻。
「看來我們的示例用戶已經來到現場。」
台下一片譁然。
安保從兩側靠近。
林燼沒有停。
他一步步走向演示台。
每向前一步，頂部燈光就更亮一分。舊玩家卡燙得幾乎要灼傷皮膚，舊醫院清單在背包里瘋狂翻頁，沈舟舊手機屏幕出現雪花。
周芮咬牙，抱著裝有無眼兔的包，從另一側跟上。
兩名安保試圖攔她。
就在這時，體驗中心西側地下車道方向傳來一聲沉悶巨響。
大廳所有燈光同時閃了一下。
林燼看見天花板邊緣浮現出黑傘的影子。
林守安出手了。
現實回收流程被擋下。
一次。
也只有一次。
兩名安保動作停滯，像被某種看不見的雨幕隔開。
周芮趁機沖入演示台邊緣。
LC-BETA-014臉上的笑容消失。
「林守安。」
他咬著這個名字，像咬碎一塊骨頭。
林燼已經站到演示台正前方。
主控台就在他面前。
透明交互屏上原本顯示演示動畫，隨著他的靠近，動畫層層剝落，露出底下真正的界面。
「底層校驗口。」
「開放倒計時：00:02:13。」
時間比陸行舟說的還早。
系統又改了一次。
如果他們按十二點五十一來，已經晚了。
林燼取出陸行舟的員工證。
交互屏瞬間報警。
「非法死亡記錄。」
「LC-BETA-001不應存在。」
大廳里的普通觀眾聽不見這道警報，他們只看見演示屏突然卡頓，以為是活動事故。
媒體鏡頭全部對準舞台。
LC-BETA-014快步走來。
「關掉主控台！」
後台工作人員慌亂操作。
但林燼已經把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按在交互屏上。
清單第六頁展開，紙面貼住透明屏幕。
白光從紙頁邊緣滲出。
「外區複查權限介入。」
「臨川底層校驗口響應。」
「請提交反證憑據。」
林燼第一件放上去的，是陸行舟員工證。
屏幕劇烈閃爍。
「LC-BETA-001：陸行舟。」
「原記錄狀態：不存在。」
「反證狀態：死亡記錄待歸還。」
第二件，是兩份時間校準記錄。
偽造時間線與疑似原始時間線同時投射到大屏幕上。
這一次，不只是林燼能看見。
整個大廳都看見了。
主持人臉色慘白。
台下媒體先是愣住，隨後攝像機開始瘋狂拉近。
LC-BETA-014怒吼：「切斷大屏！」
後台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卻發現所有投影塔都被鎖定。
第三件，是周蘅藏在無眼兔里的LC-BETA-012卡片。
周芮把卡片遞到林燼手裡時，手還在抖。
「用它。」
林燼把卡片放上屏幕。
「LC-BETA-012：周蘅。」
「公開檔案狀態：監護關係已補全。」
「原始狀態：未完成補全。」
「判定：公開檔案疑似偽造。」
台下有人站了起來。
「這是什麼？演示內容嗎？」
「是不是事故？」
「直播還開著嗎？」
媒體區已經炸開。
臨川體驗中心試圖用公開演示包裝神墟，結果底層錯誤記錄被投射到了公開大屏。
這正是最亮的地方。
也是最無法遮掩的地方。
LC-BETA-014衝到林燼身側，一把抓向舊醫院清單。
沈舟終於顯形。
他從舊手機的雪花光里踏出，身體仍然不穩定，卻硬生生擋在LC-BETA-014面前。
「你還想毀一次檔？」
LC-BETA-014瞳孔一縮。
「沈舟，你居然還敢出來。」
「我為什麼不敢？」沈舟冷笑，「我的失聯檔案不是你們寫的嗎？」
兩人撞在一起。
沈舟的身體像信號不良的影像，每一次接觸都會潰散一部分，但他仍死死擋住LC-BETA-014。
林燼沒有回頭。
他取出舊玩家卡。
卡面上，LC-BETA-017與「許小滿暫存」的字跡同時亮起。
這是最危險的一步。
一旦把卡放上去，許小滿會在強光中顯形，也會被底層系統重新捕捉。
周芮站在旁邊，聲音急促：「還有三十秒！」
林燼看著主控台。
屏幕提示：
「請提交缺失映射對象原始憑證。」
「提交後，對象將脫離臨時保管狀態。」
「是否繼續？」
舊玩家卡燙得像一塊燒紅的鐵。
裡面傳來許小滿極輕的聲音。
「我會被抓回去嗎？」
林燼低聲說：「我會把你的名字填回你自己那裡。」
「我有自己嗎？」
「有。」
林燼把舊玩家卡放上主控台。
強光落下。
舞台中央，一個小男孩的身影緩緩出現。
觀眾席瞬間安靜。
沒有人知道這個孩子從哪裡來。
他穿著舊校服，臉仍然模糊，但胸口浮現出三個字：
許小滿。
屏幕提示劇烈刷新。
「檢測到未登記玩家。」
「檢測到原始姓名。」
「檢測到刪除記錄。」
「缺失映射對象補表流程請求恢復。」
「可選對象：沈舟、林守安、林燼、周蘅、空白。」
林燼拿起筆。
舊醫院清單第六頁和主控台透明屏幕重疊，變成一張巨大的表。
表頭寫著：
「缺失映射對象待補表。」
林燼在「補表對象」一欄，沒有寫任何人的名字。
他寫下：
「空白。」
隨後在備註欄繼續寫：
「許小滿不是缺失映射對象。」
「許小滿為被刪除現實對象。」
「不得以任何現實存活對象、死亡對象或錯誤補全對象替代。」
「LC-BETA-001陸行舟死亡記錄應歸還本人。」
「LC-BETA-012周蘅補全狀態應撤銷偽造。」
「LC-BETA初始名單需強制覆核。」
最後一筆落下。
整個中央大廳燈光全部熄滅。
一秒。
兩秒。
三秒。
黑暗裡，所有人都聽見了一聲老式街機投幣的聲音。
「叮。」
隨後，大屏幕重新亮起。
不再是宣傳片。
而是一份名單。
「LC-BETA初始名單。」
LC-BETA-000：林守安。
LC-BETA-001：陸行舟。
LC-BETA-009：沈舟。
LC-BETA-012：周蘅。
LC-BETA-014：身份占用異常。
LC-BETA-017：林燼。
名單繼續向下滾動，但大量名字被黑色方塊遮住。
林燼死死盯著LC-BETA-014那一行。
身份占用異常。
也就是說，現在這個「賀臨」，甚至不一定是真正的LC-BETA-014。
屏幕下方彈出覆核結論：
「初始名單存在大規模偽造。」
「建議：暫停開放。」
台下徹底混亂。
有人尖叫，有人往外跑，有人舉著手機繼續拍。工作人員試圖維持秩序，卻發現出口指示燈同時變紅。
體驗中心開始封場。
LC-BETA-014推開沈舟，臉上的皮膚像紙一樣裂開。
裂縫下面不是血肉，而是一層不斷滾動的編號。
「你以為這樣就能暫停公測？」
他的聲音已經不再像賀臨。
「名單覆核建議，不等於最終指令。」
主控台屏幕突然跳出新的權限框。
「最終開放權限持有人：LC-BETA-000。」
林燼猛地抬頭。
林守安。
體驗中心沒有完全繞過LC-BETA-000。
公測是否開放，最終權限仍綁定在林守安身上。
下一秒，大廳西側玻璃牆轟然碎裂。
黑傘翻滾著飛入大廳，重重落在演示台邊緣。
傘面已經徹底裂開。
林守安踉蹌著走進來。
他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身後拖著一道黑色水跡。
「我還沒死。」
他說。
LC-BETA-014看見他，臉上浮現出扭曲的笑。
「正好。」
「最終開放確認，需要你本人到場。」
大屏幕立刻切換。
「LC-BETA-000已到場。」
「是否確認臨川神墟公測按現有名單開放？」
選項只有兩個。
「確認。」
「沉默視為確認。」
倒計時：60秒。
林燼看向林守安。
林守安站在強光里，身體邊緣開始出現重影。
他不能靠近主會場的原因終於顯現。
LC-BETA-000一旦進入最亮處，就會被初始名單強制合併。
林守安艱難抬頭。
「林燼。」
他的聲音很低。
「幫我否認。」
林燼立刻看向主控台。
否認選項不存在。
系統根本沒有給「拒絕開放」的按鈕。
只有確認和沉默確認。
這不是確認流程。
這是逼迫。
許小滿站在演示台中央，身體透明，忽然小聲說：
「陸哥哥說過，表上沒有的字，也可以寫。」
林燼眼神一動。
他把舊醫院清單第六頁重新按到主控台上。
屏幕劇烈排斥。
「無對應選項。」
「無對應選項。」
「無對應選項。」
林燼拿起筆，在兩個選項下面，硬生生寫下第三個詞。
「駁回。」
筆尖落下的一瞬間，舊醫院清單第六頁被白光撕開一道口子。
林燼手背裂開，血滴在紙面上。
主控台卡頓。
倒計時停在17秒。
大屏幕上，「確認」「沉默視為確認」下方，第三個選項緩慢浮現。
「駁回。」
林守安用盡最後力氣，抬手按了上去。
「我，LC-BETA-000林守安。」
「駁回臨川神墟公測按現有錯誤名單開放。」
「要求初始名單全量覆核。」
他話音落下。
整個體驗中心像被從內部重擊。
所有燈光同時爆閃。
外面的廣場、地鐵屏幕、城市GG牌，在同一時間黑屏。
隨後出現同一句話：
「臨川神墟公測開放狀態：暫停。」
但這句話只持續了三秒。
三秒後，屏幕被另一行紅字覆蓋。
「上級節點接管中。」
林燼心口一沉。
臨川體驗中心不是終點。
它還有上級節點。
LC-BETA-014仰頭大笑。
「你們暫停了臨川。」
「但你們驚醒了總表。」
演示台地面裂開，一道向下的藍白光柱升起。
光柱里，無數編號像雪片一樣飛快滾動。
林燼看見了東城區舊醫院的編號。
看見了臨川長明遊戲廳。
看見了更多陌生城市的名字。
最後，所有編號匯成一行：
「神墟公測總表：外溢校準開始。」
許小滿的身影被光柱拉扯。
沈舟撲過去，卻被彈開。
周芮抱住無眼兔，周蘅的卡片在兔子腹部發出微弱光亮。
林守安倒在演示台邊緣，那把黑傘徹底碎成一地黑色骨架。
林燼站在主控台前，舊醫院清單第六頁被撕開半邊，血跡沿著紙面向下滲。
可在撕裂的紙頁背後，他看見了新的字。
不是臨川的字。
也不是舊醫院的字。
更像某個更大的系統，第一次把目光投向他。
「外區複查持有人已干預公測總表。」
「權限重估。」
「下一節點：待選擇。」
大屏幕上，臨川初始名單的最後一行緩緩刷新。
LC-BETA-017：林燼。
備註：
「可疑複查源。」
「建議召回至總表。」
林燼抬手，按住不斷震動的舊玩家卡。
卡里，許小滿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哥哥……」
「我看見……很多門。」
林燼望向裂開的演示台。
藍白光柱深處，確實出現了一扇又一扇門。
每扇門後，都像連接著一座不同城市的神墟節點。
臨川公測被暫停了。
但更大的東西，被他們打開了。
【現實】
十分鐘後，臨川體驗中心主會場外徹底失控。
官方工作人員宣布設備故障，要求所有媒體停止拍攝，普通參觀者有序離場。
可已經來不及了。
剛才大屏幕上的初始名單、死亡記錄、偽造時間線、暫停公測提示，已經被幾十台手機和攝像機拍了下來。即便很多畫面很快出現雪花，很多視頻文件在保存時損壞，但「臨川神墟公測事故」這個詞，仍然開始在城市網絡里擴散。
體驗中心無法像處理B2召回那樣，安靜地把事情壓回地下。
林燼等人趁混亂撤離主會場。
沈舟重新回到舊手機里，屏幕裂了一道痕。
裂痕下面，還有一行很淡的灰字閃過。
「現實記錄缺失：住址末位。」
沈舟沒有解釋。
林燼卻看懂了。
剛才那一次強行顯形和干擾，並不是沒有代價。沈舟從刪除回放里掙出來的每一秒，都在拿自己剩下不多的現實記錄交換。
周芮的員工制服被撕破，懷裡死死抱著那隻無眼兔和周蘅卡片。
林守安由林燼和周芮一左一右扶著，他已經幾乎站不穩。
許小滿沒有重新回到完整卡內。
舊玩家卡上只剩下半行閃爍的字：
「暫存不穩定。」
他們從媒體撤離通道離開，進入地下停車場。
停車場燈光閃爍，遠處傳來雜亂腳步聲。
林燼知道，體驗中心不會讓他們輕易離開。
但至少公測被暫停了。
雖然只有暫時。
周芮扶著林守安，喘著氣問：「現在怎麼辦？」
林燼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機亮了。
這一次，發消息的不是沈舟舊手機，也不是無號碼簡訊。
而是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同步出的新增任務。
「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異常複查階段性結論已生成。」
「錯誤名單開放：已暫停。」
「未登記玩家許小滿：暫存不穩定。」
「LC-BETA-001死亡記錄：部分歸還。」
「LC-BETA-012周蘅補全狀態：待追蹤。」
「LC-BETA-000林守安：歸檔加深。」
「上級節點：總表。」
「下一步：尋找可進入總表的門。」
簡訊最後還有一行：
「門已在臨川打開三處。」
「第一處：長明遊戲廳地下二層。」
「第二處：體驗中心主會場裂隙。」
「第三處：東城區舊醫院第六頁。」
林燼看完，沉默片刻，把手機收起。
「先離開這裡。」
沈舟的舊手機屏幕亮起一行字：
「去哪？」
林燼看向停車場出口外灰白的天光。
「回長明遊戲廳。」
周芮愣住：「為什麼不是離開臨川？」
林燼按住舊玩家卡。
「許小滿快穩不住了。」
「長明遊戲廳是他的原始憑證地。」
「我們在那裡選空白，也要在那裡給他找回完整的自己。」
遠處腳步聲更近。
林守安忽然低聲說：「小心總表。」
林燼看向他。
林守安艱難抬起頭。
「臨川只是公測節點。」
「總表不是一個地方。」
「它會選擇能承受錯誤的人，變成新的入口。」
林燼問：「什麼意思？」
林守安看向他，眼神複雜。
「你剛剛讓它看見你了。」
停車場廣播忽然響起。
不是體驗中心的廣播。
不是舊醫院的廣播。
是一道陌生、平穩、幾乎沒有情緒的聲音。
「外區複查持有人林燼。」
「總表召回評估開始。」
「請保持當前位置。」
林燼冷冷抬頭。
「走。」
幾人沖向停車場出口。
身後，燈光一盞盞熄滅。
黑暗裡，像有無數張表格正在翻頁。